接下來的日子，平靜得像山間的晨霧。
李石根、石虎和李萬山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。翻土、除草、澆水，把普老爹送的那把老茶籽種在了後山荒坡上。那是母親當年種過茶的地方，也是之前滑坡的位置。他們把土翻得細細的，把雜草清理得乾乾淨淨，把茶籽一顆一顆種下去，像是種下一個個希望。
種完茶籽，石虎每天都去看。早上看一遍，晚上看一遍，恨不得趴在地上數。李石根笑他：“看什麼呢？又不會一夜長成樹。”
石虎不理他，蹲在那兒，盯著那片土，嘴裡唸叨：“快點發芽，快點發芽。發芽了就能長大，長大了就能採茶，採了茶就能還債，還了債就能回家看我爹孃。”
李石根蹲在他旁邊，也盯著那片土。他沒說話，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——普老爹說的“該來的人”，到底是誰？
有時候，他會去寨子裡轉一轉，跟老人聊聊天，打聽打聽周大福的事。但問來問去，都只有那幾句話：周大福，摔死的，二十多年前。再問細的，就沒人肯說了。
有一天，他在寨口碰見王嬸。王嬸正在曬太陽，看見他，笑著招呼：“石根啊，來，坐會兒。”
李石根坐下來，跟王嬸聊了幾句家常。聊著聊著，他忽然問：“王嬸，您認識周大福嗎？”
王嬸愣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淡了淡：“認識。怎麼想起問他？”
“沒什麼，就是聽人提起。”李石根說，“聽說他也是種茶的，二十多年前死了。”
王嬸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：“周大福啊……是個好人。種茶種得好，人也老實。就是命不好。”
“怎麼個命不好？”
王嬸搖搖頭，不肯再說了。
李石根心裡記著：周大福，好人，命不好。
他站起身，正要走，王嬸忽然叫住他。
“石根。”
他回過頭。
王嬸看著他，欲言又止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說：“有些事，別太較真。過去就過去了。”
李石根愣了一下：“王嬸，您知道什麼？”
王嬸搖搖頭，低下頭繼續縫補衣服，不再說話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一首在想這些碎片——周大福摔死了，和他娘同一年；普老爹一提到他就神色不對；寨裡的老人都不肯多說；王嬸那句“過去就過去了”。
這裡面，肯定有事。
但他也知道，急不來。普老爹說要等“該來的人”，那就等。等那個人來了，一切都會明白。
那天晚上，他坐在院子裡，看著那片種下茶籽的坡地。月光灑在地上，泛著淡淡的銀光。風從茶林裡吹過來，帶著茶香。
石虎從屋裡出來，坐到他旁邊，也看著那片坡地。
“石根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那個收茶人，還會來嗎？”
李石根想了想：“應該會吧。他說每個月來一次。”
“那下次他來，你問問他，為啥一首看你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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