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他在山頂打理茶樹，看見你娘在半山腰採藥。後來你爹和你叔叔走了過去，三人說了幾句話。隔得遠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看神情，像是在爭執。
“後來……後來你娘就掉下去了。”普老爹的聲音發顫。
“怎麼掉的？”李石根追問，“是被人推的，還是自己踩空的？”
普老爹搖了搖頭：“太遠了，我看不清。我只看見她掉下去，看見你爹和你叔叔衝過去……後來的事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李石根愣住了。他一首以為普老爹知道全部真相，原來他也只看見一部分。
“那你為什麼不早說？”他問，“為什麼藏了二十西年？”
普老爹的眼淚流了下來：“你爹跪在我面前，求我保守秘密。說怕……怕萬河償命，李家斷後。他磕頭磕破頭，額頭滲血……我不忍心，就守了這個秘密二十西年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。他想起父親佝僂的脊背，想起他一個人守著這片茶山，想起他每次提到母親時眼裡的痛苦。
“那周大福呢？”他忽然問，“我聽說他和我娘同一年死的，是不是也和這事有關？”
普老爹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著李石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
“周大福……他那天也在山上。”
李石根的心跳快了起來：“他也看見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看見什麼。”普老爹說，“但他那天確實在山上。就在對面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李石根追問，“他後來怎麼樣了？”
普老爹搖了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那天在山上，後來的事……我不清楚。”
他喘了幾口氣，忽然伸出手，指了指屋裡那個鎖著的抽屜。
“那個抽屜……裡面有東西。等我走了，你再開啟。”
李石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那是普老爹床頭的一個小抽屜，平時總是鎖著，從來不讓任何人碰。
“普老爹，裡面是什麼？”
普老爹沒回答。他只是看著李石根，眼神里滿是慈愛和不捨。過了很久，才輕輕說了一句：
“石根，你是個好孩子。像你娘。”
說完，他忽然又睜開眼睛，像是想起什麼。
“那塊布料……你收好了？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普老爹的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笑，卻沒笑出來。
“你娘出事那天，穿的是一件藍布褂子。”他說，“和這塊不一樣。”
李石根愣住了：“那我娘出事那天穿的衣裳呢？”
普老爹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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