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老爹走後第七天，石虎從谷底回來了。
他一進門，就拉著李石根往外走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既有興奮，又有緊張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石根，我打聽到了。”
李石根心裡一動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周大福的事。”石虎壓低聲音，“我找了好幾個人，磨了好幾天，終於有個老人肯跟我說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石虎嚥了口唾沫，說：“那個老人說，周大福死的那天，本來不該上山。那天天氣不好，有霧，寨里人都沒出門。但周大福一大早就上山了，說是要去山頂看老茶樹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然後就再沒下來。”石虎說，“周老栓和他娘找了三天，才在山上找到他的屍體。摔死的，摔在一個山溝裡。周老栓把他背下來，埋了，什麼都沒說。”
李石根皺起眉頭：“就這些？”
“還有。”石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那個老人說，周大福死之前那幾天，跟人吵過架。吵得很兇。有人聽見他罵什麼‘你們家的事，別想瞞一輩子’、‘我看見了，我就得說’。”
李石根的心跳快了起來：“跟誰吵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石虎搖搖頭，“那個老人說，他也不知道跟誰吵。就聽見幾句罵人的話，沒看見人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手記裡周大福的名字，想起普老爹說周大福那天也在山上。
“那個老人還說什麼了？有沒有說周大福看見什麼？”
石虎搖搖頭：“沒說。我問了，他不肯說。只說‘那些事，爛在肚子裡最好’。”
“那個老人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谷底啊。咋了？”
“帶我去找他。”李石根說。
石虎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明天一早去。”
那天晚上，李石根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想著周大福的事，想著萬河叔的手記，想著普老爹和周老栓都說的那句“再等等”。
他忽然坐起來，從懷裡掏出手機，又看了一遍那頁被水漬浸過的紙。藉著月光，他仔細辨認那幾個模糊的字跡——
“周大福……看見了……”
後面還有幾個字，被墨跡蓋住了，看不清。
他盯著那幾個字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周大福看見的，會不會不只是母親掉下去？
還有，父親說母親的藍布褂子在周老栓手裡。周老栓拿著那件衣裳，藏了二十西年，他想幹什麼？
第二天一早，他和石虎正準備下山去谷底，剛出院子門，就看見遠處山路上有個人影。
那人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走累了，又像是在猶豫。揹著一箇舊布包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，頭髮花白，脊背微微佝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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