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懷裡那本手記裡,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——“石根,那個小老虎,是我做的。你留著。”
那人捧著木雕,手在抖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石根,眼眶紅了:
“我……我種出最好的茶了。”
李石根的喉嚨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老人,看著他臉上的皺紋,看著他手上的老繭,看著他眼眶裡的淚。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——手記裡那些潦草的字跡,普老爹臨終前說的話,父親站在山頭的背影。
他想開口,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那人見他不說話,又低下頭,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布袋子,遞過來。
李石根接過來,開啟一看。是茶。茶芽顆顆飽滿,片片勻稱,散發著一股清冽的香。
“這是我在外面種的。”那人的聲音發顫,“種了二十西年。種了好多地方。每年都試,每年都失敗。今年終於成功了。我……我就回來了。”
他看著李石根,又說:“這些年,我託了個收茶的朋友幫我看著你們。他說你手上有道疤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李石根心裡猛地一動——收茶人,王老闆。原來是他。
他低頭看著那些茶,又看著眼前這個老人。他想起手記裡那句話——“等哪天種出最好的茶,我再回來。”
原來他真的回來了。
“你……”李石根張了張嘴,喉嚨像被堵住,只說出一個字。
那人看著他,眼淚流了下來。他伸出手,想碰碰李石根,又縮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沒臉見你。”他低下頭,“我不是個好叔叔。我害了你娘,害了你爹,害了你。我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李石根站在原地,看著他在面前哭。他心裡亂得很,不知道該恨他,還是該原諒他。二十西年的等待,二十西年的疑問,就在眼前這個人身上。
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疼意讓他清醒了一點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還是說不出。最後他轉過身,背對著萬河,深吸一口氣。
“進來吧。”
聲音是抖的。
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石根的背影,不敢相信似的。
李石根沒回頭,往院子裡走。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那個小老虎,”他說,“我留著。”
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。然後是腳步聲,一步一步,跟著他走進院子。
風還在吹。茶鈴還在響。
遠處的綠汁江,流水潺潺。
走到院門口,李石根忽然停下來。他轉過頭,看著萬河。
“我孃的藍布褂子,”他說,“你知道在哪兒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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