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萬山在院子裡坐著，手裡拿著一根旱菸，卻沒點。他就那麼坐著，盯著院門口。
當那個佝僂的身影跟在石根後面走進來時，他的手抖了一下，旱菸差點掉在地上。
萬河站在院門口，看著自己的哥哥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李萬山慢慢站起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人——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比他還深，脊背彎得厲害，哪裡還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弟弟的影子？
萬河低下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哥。”
就這一個字。聲音沙啞，帶著二十西年沒叫出口的生澀。
李萬山沒應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盯著萬河。過了很久，才開口。聲音沉得像石頭：
“你還知道回來。”
萬河的身體震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李萬山，眼眶紅了。
“哥，我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。
李萬山也沒再說話。他只是轉過身，走進屋裡。過了一會兒，端著一碗水出來，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。
“喝吧。走了那麼遠的路。”
萬河看著那碗水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他走過去，端起碗，一口氣喝完了。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混著眼淚，滴在衣襟上。
李石根站在一旁，看著這兩個人。他忽然發現，父親的手在抖。
“坐吧。”李萬山說。
三個人在院子裡坐下來。石虎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退了出去，把院子留給他們。
萬河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抬起頭，看著李石根。
“你……你長這麼大了。”他說，“我走的時候，你才六歲。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。我騙你說，我去給你摘茶果，摘了就回來。”
李石根沒說話。他不記得這些了。他記得的，只是母親走了之後，叔叔也走了。父親一個人，把他拉扯大。
“我這些年，走遍了能種茶的地方。”萬河說，“雲南、貴州、西川。哪兒都去過。每到一個地方，就租塊地，種茶。種了失敗，失敗了再種。一年一年，就想著，什麼時候能種出最好的茶，什麼時候就能回來。”
他從布包裡拿出那個布袋子，放在石桌上。
“這是今年剛出的。我在西川一個大山裡種的。那地方跟白竹山差不多，海拔高，雲霧多。種了五年，終於成了。”
李萬山拿起布袋，開啟，捏了一片茶芽。看了看，聞了聞，放進嘴裡嚼了嚼。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好茶。”
就兩個字。但萬河聽了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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