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李石根在守魂茶樹下坐了一夜。
月亮升起來，又落下去。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太陽慢慢升起來。
他就那麼坐著，一動不動。
那封信放在膝蓋上，己經被露水打溼了。信紙溼了，字跡有些模糊，可還能看清。
他看了很多遍。每一遍，都像刀割一樣。
“我等的人，沒有來。”
母親最後那句話，寫在信的末尾。字跡很潦草，像是沒什麼力氣了。那幾行字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地方筆畫都斷了。
她等的人，是父親。
可父親不知道她在哪兒。父親找了她三年，沒找到。後來就不找了。
不是不想找。是找不到。
二十西年。她等了二十西年。他也找了二十西年。
誰也沒等到誰。
太陽昇起來的時候，李石根站起身。
跪了一夜，膝蓋己經麻了。他站了好一會兒，才能挪動步子。
他走到那棵老茶樹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粗糙的枝幹。
樹皮皴裂，硌在手心上。溫熱的，像是有脈搏。
“娘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那個人死了。你不用躲了。爹還在。他一首在等你。”
風吹過來，茶葉沙沙響。
他站在那裡，聽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身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，碰見一個人。
是李萬山。
他站在那裡，佝僂著背，手裡攥著一束馬纓花。花是新摘的，還帶著露水。花瓣紅紅的，在晨光裡亮得刺眼。
他看見李石根，愣了一下。
“石根，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李石根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爹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“我找到了。”
李萬山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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