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明天接著練舞。”
李石根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
“叔叔,”他問,“你說,周大福死之前跟人吵架,罵的那句‘你們家的事,別想瞞一輩子’,那個‘你們家’,會不會是咱們家?”
萬河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那幾天,我沒跟任何人吵過架。你爹也沒有。”
“那會是誰?”
萬河搖了搖頭。
李石根走出院子。月光下,遠處的茶林影影綽綽。他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。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,萬河還站在那裡,佝僂著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那一瞬間,李石根忽然覺得,叔叔老了。不是頭髮白了、背駝了的那種老,是另一種老——心裡裝了太多事,沉得走不動了的那種老。
他想起叔叔回來這些天,從沒主動提過周大福。每次他問,叔叔就說“不知道”、“不清楚”。可今天他問“那個‘你們家’會不會是咱們家”的時候,叔叔的眼神躲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李石根看見了。
叔叔知道什麼。他只是不敢說。
他往回走了幾步,站到萬河面前。
“叔叔,”他盯著萬河的眼睛,“周大福死的那天,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?”
萬河愣住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忽然像是要裂開一樣。
“石根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有些事……不是我不說,是……是不能說。”
“為什麼不能說?”
萬河沒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在李石根肩膀上拍了拍。那手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然後他轉過身,走回屋裡,關上了門。
李石根站在院子裡,盯著那扇門,盯了很久。
風從茶林裡吹過來,帶著涼意。
他忽然想起周老栓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再等等。等該來的人來了,我再說。”
普老爹說的“該來的人”是萬河。周老栓說的“該來的人”,是誰?
他忽然想起一個人——周老栓。周大福的兒子。
那天在山上,周老栓也在。
如果周大福看見的“另一個人”是周老栓呢?
如果是周老栓,那周大福的死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