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虎撲的第三天,李石根正練著,忽然看見周老栓站在茶地邊上。
他拄著柺杖,站在那裡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看見李石根看他,他慢慢走過來。
“石根。”他喊了一聲。聲音沙啞。
李石根停下動作,站起來。
周老栓走到他面前,站住了。他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柺杖,盯了很久。嘴唇動了動,又閉上。再動,再閉上。
李石根等著。他不催。
過了很久,周老栓才開口:
“那天的事,我看見了。”
李石根的心猛地揪緊。
“我看見萬河上山找你娘。看見你爹跟在後面。看見你娘往後退,石頭鬆了,人掉下去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離得不遠。就在那片茶林裡。”
又不說了。
李石根看見他的手在抖。攥著柺杖,指節泛白。
“我看見了,”周老栓終於說下去,“但我沒敢動。我怕。怕惹禍上身。怕被牽扯進去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李石根。眼眶紅了。
“我就那麼站著,看著你娘掉下去。看著你爹瘋了一樣衝過去。看著萬河跑下山。我沒動。一步都沒動。”
李石根喉嚨發緊。他想說什麼,說不出來。
“這二十西年,我天天晚上睡不著。”周老栓繼續說,“一閉眼就是你娘掉下去的樣子。我就想,要是我當時跑過去,拉她一把,會不會不一樣?要是我喊一聲,會不會有人聽見?”
他用手抹了一把臉。
“我欠你孃的。欠你爹的。欠萬河的。欠你的。”他說,“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。但我還是想說。對不起。”
李石根看著他。這個佝僂著背的老人,頭髮全白了,臉上全是褶子。
“周叔。”他開口了。聲音很乾,“那塊石頭,到底是不是被人踩松的?”
周老栓搖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他說,“那塊石頭本來就松。那年雨水多,土泡軟了,石頭根基不穩。你娘天天在那邊摘茶,知道石頭松,但她太熟了,沒當回事。就那麼一退,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