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石根愣住了。
二十西年。他恨了二十西年,查了二十西年。以為是有人害死了母親,以為是叔叔是兇手,以為是周老栓是幫兇。到頭來,只是一場意外。
“那你怎麼不早說?”他問。聲音有點抖。
周老栓低下頭。
“怕。”他說,“怕你恨我。怕你爹恨我。怕寨子裡的人戳我脊樑骨。說我見死不救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李石根。
“我知道我自私。我膽小。我對不起你們一家。你要是恨我,應該的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很久。風吹過茶林,沙沙響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剛開始恨過。現在不恨了。”
周老栓愣住了。
“你也是人。”李石根說,“換作是我,當時可能也不敢動。”
周老栓的眼淚掉下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沒擦乾淨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,“謝謝你。”
他轉過身,拄著柺杖慢慢走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。沒回頭。
“那件藍布褂子,”他說,“是我爹的。你娘出事那天穿的,是我爹的衣裳。”
李石根追上去幾步:“為什麼?”
周老栓沉默了很久。然後緩緩開口:
“因為我爹那天也在山上。他和你娘換了衣裳。”
李石根腦子裡嗡的一聲:“換了?為什麼?”
周老栓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繼續往前走,背影越走越遠,消失在茶林裡。
李石根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方向。李萬河從旁邊走過來,站在他身邊。
“他說的,你信嗎?”李萬河問。
李石根沒回答。他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周大福和母親換了衣裳。為什麼?
他忽然想起周老栓剛才說的話——“我看見的,不只是萬河和你爹。”
他還看見了誰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