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栓坦白之後,李石根消沉了三天。
他沒去練舞,沒去茶地,就一個人坐在母親墳前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萬河不催他,李萬山也不問。父子倆就那麼由著他。
第西天早上,他起來了。洗臉,吃飯,然後出門。
他去找王阿婆。
普老爹臨終前說過,王阿婆會跳花鼓舞。那是彝族女人跳的舞,和老虎笙配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火把節。
王阿婆家在寨東頭,院子很小,種著一架葡萄。藤蔓爬滿了籬笆,翠綠的葉子間掛著一串串青澀的葡萄。一個年輕女人正在院子裡晾衣裳,看見李石根,愣了一下。
“李石根?”她喊了一聲,“你怎麼來了?”
李石根認出來了。是阿月,王阿婆的孫女。前些日子剛回寨裡照顧奶奶。
“我想見王阿婆。”他說。
阿月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,轉身進了屋。過了一會兒,她扶著王阿婆出來。
王阿婆八十多了,頭髮全白,背也駝了。但眼睛還亮,看人的時候,像能把人看透。
“你是萬山的兒子?”她問。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坐吧。”王阿婆指了指院子裡的竹凳。
李石根坐下。阿月也搬了個凳子,坐在王阿婆旁邊。
“我聽說你想學花鼓舞。”王阿婆說,“替你娘學。”
李石根又點點頭。
王阿婆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慢慢站起來,轉身進了屋。過了一會兒,她出來,手裡捧著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面花鼓。很舊了,鼓面泛黃,邊緣有好幾道裂紋。鼓身油漆剝落,露出灰白的木紋。但看得出來,被人好好收著,沒受潮,沒蟲蛀。
“這是我娘傳給我的。”王阿婆說,“我年輕時候就用它跳花鼓舞。跳了幾十年,跳不動了,就收著。”
她把鼓遞給李石根。
“你娘當年也想學。”她說,“她剛嫁過來那年,火把節,看我跳花鼓舞,站在人群裡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一早就跑來,說阿婆你教我。我說好,等來年開春就教。結果沒等到開春,她就……”
王阿婆沒往下說。她低下頭,用手抹了抹眼睛。
李石根捧著那面花鼓,手微微發顫。
“阿婆,我娘當年……是什麼樣的人?”
王阿婆抬起頭,看著遠處的山。
“好人。”她說,“心善,手巧。對誰都好。寨子裡誰家有難處,她都去幫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