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花鼓舞的第一天，李石根才知道，阿月也會跳。
不是會一點，是跳得很好。王阿婆坐在院子裡，阿月拿著那面舊花鼓，敲著鼓點，給她示範。鼓聲清脆，像山泉水滴在石頭上。她的動作舒展，旋轉、甩手、彎腰、踮腳，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。
李石根看呆了。他不是沒看過人跳舞，但沒看過人跳成這樣。阿月跳起來的時候，整個人像是會發光。
“花鼓舞，鼓是魂。”阿月停下來，對李石根說，“鼓點要對，舞步才能跟上。鼓點亂了，舞就跳不好。”
她把鼓遞給李石根。
“你試試。”
李石根接過鼓。鼓比他想象中沉。他學著阿月的樣子，用手敲了一下。聲音悶悶的，像敲在木頭上。
“不對。”阿月笑了，“手腕要放鬆，用巧勁，不是蠻力。”
她走過來，伸手覆在李石根手上。她的手微涼，很軟。李石根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這樣，手腕轉一下，指尖輕輕點。”她帶著他的手動了一下。這回鼓聲脆了，叮的一聲，很好聽。
“對，就這樣。”阿月鬆開手，“你多練練，找到感覺就好了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阿月。耳朵尖有點燙。
那天下午，他一首在練敲鼓。從最開始的悶響，慢慢敲出脆響。阿月坐在旁邊，時不時指點一下。有時候說他敲得太重，有時候說他敲得太輕。李石根一句一句記著，一遍一遍練。
蟬鳴從葡萄架上落下來，一聲接一聲，吵得人心浮。可鼓聲一起，那蟬鳴就遠了。只剩下鼓點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心上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王阿婆從屋裡出來，端了兩碗涼茶。
“歇會兒吧。”她說，“練了一下午了。”
李石根接過茶，喝了一口。涼茶裡放了薄荷，清涼涼的，從嘴裡涼到心裡。
兩人坐在葡萄架下。阿月低著頭，手裡拿著一根葡萄藤，一圈一圈繞著。
“我娘也走得早。”她忽然說。
李石根愣了一下。
“六歲那年，她就走了。我跟我奶奶長大的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李石根。
“所以我知道，你想替你娘學花鼓舞，是什麼心情。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塊手帕，繡著一朵山茶花。針腳細密，花繡得活靈活現，只是繡線褪了色。
“這是我娘留下的。就這一樣東西。我一首帶著。”
李石根愣住了。他從懷裡也掏出自己的那塊手帕，繡著馬纓花的那塊。
兩塊手帕並排放在一起。一朵山茶，一朵馬纓花。
阿月看著那兩朵花，眼眶紅了。但她沒哭，只是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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