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七天,白竹山的晨霧還沒散透,李石根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他翻身坐起來,心跳得厲害。門外沒人喊,就是敲,一下一下,又悶又急,像有什麼要緊事。
他披上衣服,推開門。
門口站著周老栓。他佝僂著背,臉色比平時更白,嘴唇發青。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,攥得指節都泛白了。看見李石根,他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只是把布包往他手裡一塞,轉身就走。
李石根喊他:“周叔!”
周老栓沒回頭。他走得很快,佝僂的背影在晨霧裡一晃一晃的,像隨時會摔倒。可他沒停。就那麼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李石根低頭看那個布包。布是粗布的,洗得發白,邊角磨出了毛邊。裹著什麼東西,硬邦邦的,硌手。
他開啟。
兩塊藍布。疊得整整齊齊,邊角磨得發白。
他把兩塊布展開——一塊繡著完整的茶花,一朵盛開,一朵含苞。背面的“石根”兩個字,針腳細密。另一塊只繡了半朵,花瓣繡了一半,另一半空著,線頭還露在外面。
他把兩塊布並在一起。
半朵和完整的那朵,剛好能拼成一朵。
他的手猛地攥緊了。
半朵。完整的一朵。拼在一起,是一朵。
誰繡的半朵?為什麼只繡一半?那空著的一半,原本要繡什麼?
他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——你娘繡花,從不繡半朵。要麼不繡,要繡就繡完。
那這半朵,是誰繡的?
他站在那裡,攥著那兩塊布。晨霧從門口湧進來,涼涼的,溼溼的,裹在他身上。他忽然覺得冷。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。
遠處傳來一聲鳥叫。接著又是一聲。
他把布包好,揣進懷裡。那兩塊布貼著他的胸口,硌得生疼。
那天上午採茶,他心不在焉。
手指掐了幾次,都掐偏了。嫩芽掉在地上,他彎腰去撿,撿起來一看,芽尖己經碰壞了。他把那顆嫩芽攥在手心裡,攥了一會兒,扔了。
李萬河蹲在旁邊的茶地裡,抬起頭看他。
“石根,你咋了?”
李石根搖搖頭。沒說話。
太陽漸漸升高。茶林裡響起摘茶的沙沙聲,偶爾夾雜著幾句低語。有人從山路上過,腳步聲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
李石根蹲在茶地裡,掐一顆,停一下。腦子裡全是那半朵茶花。
那半朵,和周老栓袖口那塊藍布上的花紋,是一樣的。和普老爹煙筒上那塊藍布繡的茶花,也是一樣的。
。花茶的朵半朵一,花茶的整完朵一。布塊三。人個三
”。好最裡子肚在爛,事些有“——話句那的說前終臨爹老普起想然忽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