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栓家在寨子最東頭，三間土坯房，牆皮剝落得厲害。院牆塌了一半，用木柵欄擋著。院子裡長滿了雜草，只有一條小路通向堂屋。雜草齊腰深，走進去，褲腿上沾滿了草籽和露水。
李石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周老栓正坐在堂屋裡。
他面前擺著一個小木匣，匣蓋開啟著，裡頭空空的。他佝僂著背，盯著那個空木匣，一動不動。陽光從門口斜進來，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照得那幾根白髮亮得刺眼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“來了。”他聲音沙啞，指了指旁邊的凳子，“坐。”
李石根坐下。他等著周老栓開口。
可週老栓沒說話。他只是盯著那個空木匣，盯了很久。久到陽光從門口移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上。他的嘴唇乾裂著，起了一層白皮。
李石根也不催。就那麼坐著。
院子裡很靜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。一隻麻雀落在窗臺上，歪著腦袋往裡看，看了兩眼，又撲稜稜飛走了。翅膀扇動的聲音，在安靜的堂屋裡顯得特別響。
過了很久，周老栓才慢慢伸出手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一塊布。藍的，繡著半朵茶花。
和李石根懷裡那兩塊，一模一樣。
“這是我爹的。”他說，“他死的那天，穿在身上。”
李石根的心猛地一揪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塊布，放在桌上。
三塊藍布並排擺著。兩塊完整的，一塊半朵的。完整的裡面，有一朵背面繡著“石根”兩個字。半朵的那塊，背面繡著半個“周”字。
周老栓盯著那三塊布，眼眶慢慢紅了。他的手伸過去，想摸，又縮了回來。伸過去，又縮回來。反覆好幾次，才終於摸上去。他的手指在那半朵茶花上輕輕摩挲著，從花瓣摸到葉脈，從葉脈摸到那個繡了一半的“周”字。
“你娘出事那天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我爹也在山上。”
李石根的呼吸都停了。
周老栓沒看他。他盯著那三塊布，像是盯著二十西年前的那座山。
“那天早上，我爹跟我說，他要上山去看看。我說看啥，他說去看看那棵老茶樹，看今年發不發新芽。我沒多想。他天天上山，慣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那天晚上，他沒回來。”
李石根攥緊了拳頭。
“後來呢？”
周老栓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目光從布上移開，落在那個空木匣上。木匣裡空空蕩蕩，只有一層薄薄的灰。
“第二天，我上山去找。找了一天，沒找著。第三天，又去找。在後山一個山溝裡，找著他了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。那發抖從嗓子裡出來，傳到肩膀上，傳到手上，傳到那三塊布上。布在他手裡輕輕顫著，像活了一樣。
“摔死的。趴在那裡，臉朝下。身上穿的，不是他自己的衣裳。”
。害厲得跳心的石李
”？麼什的穿“
。轉打面裡在淚眼，紅通眶眼。他著看，頭起抬栓老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