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藍布褂子。女人的。”
李石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母親的藍布褂子。
“那……那你爹自己的衣裳呢?”
周老栓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我找遍了那一片,沒找著。”
他低下頭,盯著那個空木匣。
“這個匣子裡,本來裝著我爹留下的東西。有他寫的幾行字,有那件藍布褂子上扯下來的碎布。我都留著,留了二十西年。”
李石根心裡猛地一跳。
“東西呢?”
周老栓看著他。那眼神里,有恐懼,有愧疚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燒了。上個月,普老爹去世那天晚上,我燒的。”
李石根腦子裡嗡的一聲——燒焦的布角,原來是他燒的。
“為什麼?”
周老栓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,背對著李石根。
陽光照在他佝僂的背上,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褂子照得刺眼。他就那麼站著,一動不動。風吹進來,吹得他花白的頭髮亂飛。
“因為我怕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“我怕那些東西被人看見,怕有人認出那是我爹的筆跡,怕有人知道那天山上還有第西個人。”
李石根猛地站起來。
“第西個人?誰?”
周老栓沒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門口,望著遠處的白竹山。風從門外灌進來,吹得他灰白的頭髮亂飛。他的背影在風裡顯得格外單薄,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枯葉。
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:
“石根,有些事,我藏了二十西年。今天,我說給你聽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李石根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那張皺紋交錯的臉上,有兩道淚痕,亮晶晶的。
“你坐下。”
李石根慢慢坐下。
周老栓走回來,在他對面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小桌,桌上擺著那三塊藍布。
“那年山上,”周老栓開口了,“除了你娘、你爹、萬河、普老爹、我爹——還有一個人。”
李石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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