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福掉下去的時候,叔叔就站在不遠處。他只要喊一聲,跑過去,說不定能拉住。可他沒動。就那麼站著,看著。
李石根的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發麻。
“他為什麼不救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他就那麼看著?”
周老栓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那時候霧大,離得遠。也許他沒看清那是周大福,以為是別人。也許他嚇傻了,動不了。也許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也許他怕惹禍上身。”
李石根沒說話。
他想起母親信上寫的——“有人要殺他。”
周大福知道有人要殺他,才求母親換衣裳。可那個要殺他的人,一首沒找到。
如果那天叔叔看見了什麼,卻因為害怕沒敢說——那他藏了二十西年的,不只是“沒救”,還有“看見了兇手”?
李石根轉身就跑。
他跑得很快,快得像要飛起來。腳下的路在眼前晃,風在耳邊呼呼響。他什麼也顧不上,只知道往前跑。
跑到院子門口,他猛地停下來。
院子裡,李萬河正坐在門檻上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他佝僂著背,手裡拿著一個東西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看見李石根的臉色,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石根,怎麼了?”
李石根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。他喘著粗氣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只是站在那裡,盯著叔叔的臉。
李萬河被他看得發毛。他站起來,伸出手想扶他。
“石根,你……”
李石根一把開啟他的手。
“那年山上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你在不在?”
李萬河愣住了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中,一動不動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那張皺紋交錯的臉上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。先是驚,然後是怕,最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——像是解脫,又像是絕望。
過了很久,他慢慢開口:
“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