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李石根扶著父親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，李萬山忽然停下來。他站在那裡，望著山下的寨子，望了很久。晨霧還沒散盡，寨子裡的房屋影影綽綽的，炊煙正一縷一縷升起來。
“石根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“你恨我嗎？”
李石根沒說話。
他沒法說不恨。也沒法說恨。
這個人把他養大。這個人教他種茶，教他做人。這個人一個人守了二十西年的空墳，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可也是這個人，當年拿著刀，逼著母親和周大福換衣裳。也是這個人，眼睜睜看著周大福掉下去，沒有喊，沒有救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李萬山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。他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出幾步，他又停下來。
“石根，那天在山上，我不是想害誰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太怕失去她。”
李石根看著他。
“你拿著刀，還不叫害？”
李萬山低下頭。
“那刀，是割草的。我沒想傷人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嚇唬她，讓她說實話。可她什麼都沒說，就和周大福換了衣裳。換了就走了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我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。我不知道周大福會掉下去。我不知道你娘會跑。我要是知道，打死我也不會那麼做。”
李石根站在那裡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。
二十西年了。這個人背了二十西年的包袱。現在說出來，也沒有輕鬆多少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，“下山吧。”
兩人繼續往下走。
走到院子門口，一個人站在那裡。
是周老栓。
他佝僂著背，臉色慘白。看見李萬山，他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萬山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發顫，“我爹那封信，我藏了二十西年。今天，我該還給你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紙條，遞過去。
李萬山接過紙條，看了一眼。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紙條上寫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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