曬穀場上,黑壓壓站了一片人。
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都來了。沒人說話,就那麼站著,等著。風吹過來,把人們的衣角吹得亂飛,可沒人動。
李萬山站在人群前面。他佝僂著背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那張皺紋交錯的臉,蒼老得厲害。他的眼睛紅腫著,可站得很首。
李石根站在他旁邊。石虎站在另一邊。周老栓站在人群裡,低著頭。
李萬山開口了。聲音沙啞,但很穩。
“二十西年前,念山出事那天,我在山上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很快又安靜了。
“我拿著刀,逼她和周大福換衣裳。我以為是念山和周大福有什麼。我錯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們換了。念山往東跑,周大福往西走。後來周大福掉下去了,摔死了。我沒救。”
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:“李萬山,你害死了兩條人命!”
李萬山沒動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低著頭。
“念山沒死。”他說,“她跑了。在外面躲了二十西年。前幾天,石根找到了她留下的信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舉起來。
“這信上說,她等著我。她以為我會去找她。我沒去。我不知道她還活著。”
人群裡靜下來。只有風吹過的聲音。
“我知道,我對不起念山,對不起周大福,對不起周老栓,對不起石根。我這輩子,欠的債,還不清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人群。
“我今天站在這裡,不是求你們原諒。是給你們一個交代。你們要殺要剮,我李萬山,接著。”
沒人動。
沒人說話。
過了很久,人群裡走出一個人。
是周老栓。
他走到李萬山面前,站住。看著他。
“萬山,我恨了你二十西年。”他說,“可今天,我不想恨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開啟。裡面是一小撮茶葉。茶葉己經發黑了,可還能聞見淡淡的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