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竹山上綠汁江》第113章 石虎的進步(1)

作者:南江2·26天前

石虎最近跳老虎笙,感覺不一樣了。

這話不是別人說的,是李石根說的。那天傍晚,照例在曬穀場練完最後一遍,大家都累得東倒西歪,摘下面具,擦汗的擦汗,喝水的喝水。夕陽把曬穀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,大家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

李石根走到石虎面前,停下。

石虎正仰著脖子,對著水壺嘴猛灌,水從嘴角流下來也顧不上擦。看見李石根站定,他連忙放下水壺,用手背抹了把嘴,有些侷促地站首了。他不知道石根哥要說什麼,心裡有點打鼓。

李石根沒說話,只是伸出手,在他汗溼的、結實的肩膀上,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。然後,他看著石虎的眼睛,很平淡地說了句:

“今天跳得不錯。那個‘虎撲山’的發力,對了。”

說完,他沒等石虎反應,就轉身朝場邊走去。

石虎愣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水壺,眼睛瞪得老大。石根哥誇他了?當面誇他?不是罵他笨,不是說他動作不到位,是誇他?

“石根哥誇我了!”那口憋在胸口的氣猛地衝出來,變成一聲響亮的歡呼,在空曠的曬穀場上炸開。

小陳正癱坐在石墩上喘氣,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,笑罵道:“聽見了聽見了!你小子,嗓門能不能小點?耳朵都讓你震聾了!”

石虎根本不管,咧著嘴,露出一口白牙,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,就那麼傻笑著。被石根哥誇一句,比喝了一碗蜂蜜水還甜,比撿了錢還高興。

他原地蹦了兩下,又跑到場子中央,對著空氣猛地做了兩下剛才被誇的那個“虎撲山”動作,嘴裡還配合著發出“哈!”“哈!”的低吼。落地時塵土飛揚,勁頭十足。

“幹啥呢?還沒練夠?”小陳看著他來勁的樣子。

“再練練!”石虎頭也不回,又做了兩下,“石根哥誇我了,我得對得起這句誇!不能讓他白誇!”

他說著,真的又從頭開始比劃起那幾個關鍵動作,一遍,兩遍,三遍。每做一遍,他都仔細回想剛才那個“對了”的感覺,想把那種發力方式刻進身體裡。

小陳坐在石墩上,看著石虎那汗流浹背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。他想起自己剛被挑中學老虎笙的時候,好像也是這樣。某個動作終於被認可,能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,第二天爬起來繼續練。那時候他也是這樣,一遍一遍,不知疲倦。

他笑了笑,把手裡的半壺水喝完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走到場中。

“行,”小陳活動了一下肩膀,做了個拉伸,“我陪你練。那個‘擺尾’接‘轉身’,我老覺得彆扭,轉過去的時候重心不穩。你幫我看看。”

兩個人便在場中,一招一式對練起來。石虎給小陳示範“擺尾”,小陳給石虎糾正“虎撲山”落地時的角度。你一言我一語,汗水又冒了出來。

周明蹲在場邊的老槐樹下,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舊軍用水壺,小口啜飲。他看了一會兒場中對練的石虎和小陳,又看了看己經走遠的李石根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握緊水壺的手指,微微用力。然後,他擰緊壺蓋,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沉默地走了過去,加入了對練。

他沒有說話。石虎和小陳看見他加入,都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笑容,自然地給他讓出位置。三人形成一個小三角,互相參照,互相糾正,誰做得好,另外兩個就看著學;誰做錯了,另外兩個就停下來等。

太陽己經徹底落山了,西天只剩下最後一抹暗淡的紫紅。曬穀場上的光線迅速暗下來,但三個年輕人還在練,一遍一遍。他們的影子被最後的天光拉得很長,投在曬穀場上,交織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

阿月端著相機,遠遠地站在曬穀場的入口處。她本來己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,卻被這一幕吸引,停下了腳步。她沒有開閃光燈,只是將相機的感光度調高,藉著最後的天光,記錄下這黃昏中仍在躍動的身影。

鏡頭裡,三個人的輪廓在暮色中有些模糊,但那份專注、那份不服輸的勁頭,卻透過鏡頭清晰地傳遞出來。她看見石虎又一次騰空,落地時穩穩當當;看見小陳轉身時,重心不再搖晃;看見周明做完一個動作後,嘴角微微上揚。

她輕輕按下快門。

拍完照,她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看了他們很久。晚風帶著涼意吹來,吹動她的衣角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剛來這裡的時候,曬穀場上往往只有李石根一個人,沉默地,一遍遍跳著那套古老而沉重的舞蹈。

而現在,這裡有這麼多人了。

她笑了笑,轉過身,揹著相機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曬穀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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