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寨子的第二天，阿月天沒亮就醒了。
她輕手輕腳爬起來，穿好衣服，推開門。山裡的霧氣很重，青石板路上溼漉漉的，踩上去有點滑。她提著一個布袋子——裡面是從城裡帶回來的東西：牛奶、軟麵包、棉襪、速食豆腐腦。
普老爹家的院門沒關。她推開門，院子裡很靜，石榴樹的葉子上掛著露珠。普老爹的屋門也開著，她走到門口，看見普老爹己經醒了，正靠在床頭，手裡捧著一個茶碗，茶碗冒著熱氣。
“普老爹，您怎麼起這麼早？”
“老了，睡不著。”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之間都有停頓。
阿月走進去，把布袋子放在桌上。屋裡很冷，她摸了摸暖氣片，冰涼的，一點熱氣都沒有。
“怎麼不生火？”
“不冷。”
阿月沒信。她去院子裡抱了一捆柴，塞進爐子裡，點著了。火苗躥起來，噼裡啪啦地響，屋裡漸漸有了暖意。普老爹看著她忙活，沒說話，慢慢地喝茶，一口一口的。
阿月把帶來的東西拿出來，一樣一樣擺在桌上。牛奶放在床頭，軟麵包放在伸手能夠到的地方，棉襪疊好塞進櫃子裡。最後拿出那袋速食豆腐腦，拆開一包，用開水衝了，攪了攪，端給普老爹。
普老爹接過去，用勺子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放進嘴裡。嚼了嚼，停了一下。
“怎麼樣？”阿月問。
“好。”他說這個字的時候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阿月蹲在爐子前，往裡面添了幾根柴。火光照在她臉上，紅紅的。普老爹坐在床上，慢慢地吃著豆腐腦，吃得很慢，一勺一勺的，像是在品什麼東西。吃完了，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阿月姑娘，你在城裡，家裡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我媽還讓我給您帶好呢。”
普老爹點點頭。
過了一會兒，石虎來了。他端著一碗粥，看見阿月在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阿月姐，你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
石虎把粥放在桌上，看了看阿月衝豆腐腦的袋子，拿起來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他沒說什麼，把粥端走了。
阿月在普老爹家待了一上午。幫他收拾屋子，把堆在角落的舊東西歸置好，把床單拆下來準備洗。普老爹說不用洗，她說髒了就得洗。普老爹沒再說什麼。
中午的時候，王嬸來了。她端著一碗紅燒肉，看見阿月在洗床單，說：“阿月，你剛回來就幹活。”
“不累。”
王嬸把紅燒肉放在桌上，看了看普老爹，又看了看阿月，嘆了口氣，沒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下午，阿月把洗好的床單晾在院子裡。陽光很好，曬得床單上冒出肥皂的香味，淡淡的，乾乾淨淨的。普老爹坐在門口曬太陽，眯著眼睛，像一隻老貓。阿月搬了個小板凳，坐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誰也不說話。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氣息和遠處茶地的味道。
“普老爹，”阿月忽然說，“您說茶芽什麼時候冒尖？”
普老爹沒睜眼：“快了。過了驚蟄就差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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