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六月，雨水多了起來。寨子裡的路總是溼漉漉的，青石板縫隙裡的青苔長得又厚又綠，踩上去軟軟的。
小陳的賬本越記越厚。
從第一頁記到現在，快記滿一本了。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，哪天進了多少茶，哪天出了多少貨，哪天收了多少錢，哪天花了多少錢。數字工工整整的，看著就舒服。
李石根有時候翻翻，心裡踏實。這些數字，是茶廠兩年多來的腳印，一步一步，清清楚楚。
有一天，小陳來找他。
“石根哥，我想跟你說個事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你說。”
小陳說：“我想去學會計。”
李石根愣了一下。
“學會計？”
小陳點點頭。
“我現在的賬，是自己瞎記的。真要論起來，不規範。我想正經學一學，把賬做得更明白。以後茶廠大了，也用得上。”
李石根想了想，點點頭。
“行。你想去哪兒學？”
小陳說：“縣裡有培訓班，晚上上課，不耽誤白天干活。就是……學費要兩千塊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這錢合作社出。”
小陳搖搖頭：“不行，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怎麼是你自己的事？你學了回來，給茶廠記賬，是茶廠的事。這錢就該茶廠出。”
小陳還想說什麼，李石根擺擺手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小陳沒再推，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石根哥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謝什麼。好好學就行。”
晚上，小陳去阿月那兒，說了這事。
阿月說：“好事啊。學了回來，你就是專業會計了。”
小陳說：“我有點怕。怕學不會。”
阿月說：“怎麼會？你賬記得那麼好，肯定能學會。”
小陳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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