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變了。
以前那個悶葫蘆,現在話多了。以前見人就躲,現在能抬頭看人了。以前幹活只悶頭幹,現在知道跟人商量了。
李石根看著,心裡高興。
周明現在是茶廠的固定工,負責管茶地。哪塊地該除草了,哪塊地該澆水了,哪塊地的茶樹該修剪了,他心裡都有數。不用人說,自己就去幹了。
有時候,他還去巡山。
揹著個竹簍,沿著山路走,看看茶樹,看看野草,看看有沒有病蟲害。走累了,就在那七株老茶樹跟前坐一會兒。
那是普老爹最常來的地方。
周明第一次來這兒,是普老爹帶他來的。那時候他還是個傻子,話都不會說,見人就躲。普老爹沒嫌棄他,帶他上山,教他認茶樹,教他幹活。累了就坐在這兒歇著,普老爹抽旱菸,他發呆。
現在普老爹不在了,他還來。
每次經過這兒,他都要站一會兒。風吹過來,茶樹葉子沙沙響,像有人在說話。
他不知道說什麼,就那麼站著。
站夠了,繼續走。
有一天,李石根跟他一起巡山。
走到那七株老茶樹跟前,周明停下來,站在那兒。
李石根也停下來,站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站著,沒說話。
風吹過來,茶樹葉子沙沙響。
過了一會兒,周明忽然說:“普老爹,在這兒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嗯。他常來這兒。”
周明又說:“他,喜歡,這兒。”
李石根又點點頭。
“他喜歡這七株樹。說這是他爺爺的爺爺留下的。”
周明看著那些樹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我,也,喜歡。”
李石根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多來看看。”
周明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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