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來實習的，是個姓林的小夥子，就是林教授的學生。大家都叫他小林。
小林來了第一天，就跟著上山。
他走得慢，一邊走一邊看，看見不認識的草就問，看見不認識的樹也問。走到茶地裡，蹲下來看茶樹，看了半天，說：“你們這兒的茶樹，跟別處的不一樣。”
石虎問：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小林說：“別處的茶樹，一排一排的，整整齊齊。你們這兒的，稀稀拉拉的，東一棵西一棵。”
石虎笑了：“那是自然的。野生的，長哪兒算哪兒。”
小林點點頭：“對，這就是區別。野生的有野生的味兒，種的有種的味兒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林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星星。
李石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
小林說：“看星星。城裡的星星，沒這麼亮。”
李石根也抬起頭，看著滿天的星星。密密麻麻的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。
小林忽然問：“李社長，你第一次來山上的時候，也這樣看過星星嗎？”
李石根想了想：“看過。那時候比現在看得多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忙了，就不常看了。”
小林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問：“李社長，你後悔過嗎？來這山上。”
李石根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後悔過。剛來的時候，苦得受不了，後悔過。”
“那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不後悔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李石根看著遠處的山，黑黢黢的，輪廓模糊。
“因為這山，認我了。”他說。
小林沒再問。
兩個人坐著，看著星星。
風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帶著茶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