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回去後,給李石根寫了封信。
信是寄到茶廠的,牛皮紙信封,貼著郵票,郵戳蓋得模模糊糊的。阿月拿到信,看了半天,說:“這年頭還有人寫信?”
李石根拆開信,看了起來。
小林的字寫得工整,一筆一劃的,像他這個人。
“李社長:見字如面。”
“回到學校一個月了,一首想給您寫信,但總是拖。今天終於坐下來寫。”
“這一個月的實習,對我來說,比任何課程都重要。我學到了在學校學不到的東西:怎麼跟茶樹相處,怎麼跟土地相處,怎麼跟時間相處。”
“我尤其記得那七株老茶樹。回學校後,我查了很多資料,想弄清楚它們的品種、樹齡、特點。但查來查去,發現資料上沒有。它們是獨一無二的,只有你們那兒有。”
“我想,這就是茶的可貴之處。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茶,每片葉子有每片葉子的味。機器做出來的茶,都一樣。人做出來的茶,每一鍋都不一樣。”
“普老爹的故事,我記在心裡了。一個老人,守著一座山,守著一片茶,守了一輩子。現在他不在了,但他的茶還在,他的鍋還在,他的值訣還在。這些東西,比任何證書都值錢。”
“林教授看了我的實習報告,說寫得不錯。他想讓我明年再去一趟,做更深入的研究。如果成行,又能見到你們了。”
“就寫這麼多。替我問候阿月姐、石虎哥、小陳姐、周明哥。還有小石頭。告訴他,城裡的星星沒山裡的亮。”
“此致。敬禮。小林。”
李石根看完信,沒說話,把信疊好,收進貼身衣袋裡,和那枚印章放在一起。
阿月問:“小林寫啥了?”
李石根說:“寫他回去了,寫他想再來。”
阿月笑了。
“這孩子,有心。”
那天晚上,阿月給小林回了封信。
她寫得慢,一筆一劃的,字不算好看,但工整。
“小林:來信收到了。”
“你說的那七株老茶樹,李老師專門做了個圍欄,圈起來了。怕牛羊啃,也怕人禍害。”
“古法車間那口鍋,李老師天天去擦。他說,要讓鍋一首熱著,普老爹在的時候就是這樣。”
“石虎現在管廠了,比以前穩多了,就是還毛手毛腳的。小陳去學會計了,學完了回來給茶廠記賬。周明還是天天巡山,現在話多了,見人會打招呼了。”
“小石頭聽說城裡的星星沒山裡的亮,高興得跳起來。他說,還是山裡好,山裡能看見太爺爺。”
“明年你要是來,茶正香。”
“阿月。”
信寫完了,她裝進信封,貼上郵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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