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意好了,麻煩也跟著來了。
李石根早有預感。這年頭,什麼東西火了,就有人仿。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先是有人打聽配方,問怎麼做的,用什麼料。李石根不說,那些人就繞著彎子問。後來有人山寨包裝,做得一模一樣,連那個老虎頭都有。再後來,假貨就出來了。
李石根拿到那包假茶,是省城一個老客戶寄來的。客戶在電話裡說:“李社長,這不是你們廠的茶吧?我喝了這麼多年,一口就嚐出來了。但買的人不知道,一看包裝一樣,價格便宜,就買了。”
李石根握著那包假茶,看了很久。
包裝上印著那個老虎頭。但仔細看,老虎頭畫得不對。普老爹畫的老虎,眼睛是圓的,透著靈性。這個老虎,眼睛是扁的,無精打采的,看著呆滯。
他忽然想起普老爹生前說過的話:“畫老虎,眼睛最重要。眼睛活了,老虎就活了。”
他站起來,去了古法車間。
推開門,裡面靜靜的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那口老鐵鍋上,照在牆上那些發黃的口訣紙上。他走到牆邊,看著那張紙——普老爹畫的老虎頭,真正的那個。
老虎的眼睛圓圓的,正看著他。
他站了很久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正好照在那張紙上。老虎的眼睛在光裡亮亮的,像活了。
他忽然明白,普老爹留給他的,不只是一張畫,是一百多年的傳承。是從他爺爺的爺爺那輩,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眼睛。那雙眼睛,看過多少茶山,看過多少採茶的人,看過多少日升月落。
他從貼身衣袋裡掏出那個藍布包。那是普老爹生前留給他的,三千塊,疊得整整齊齊。他一首沒動,放在身上,像帶著普老爹的一顆心。
他把布包放在掌心裡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收起來,走出門。
石虎氣得不行,拿著那包茶在廠裡來回走。
“這幫人,太不要臉了!咱們辛辛苦苦種的茶,他們拿別處的來冒充,還賣得比咱們便宜!”
阿月說:“怎麼辦?報警?”
李石根搖搖頭。
“報警沒用。這種人,抓了一個還有下一個。他們在暗處,咱們在明處,防不勝防。”
小陳說:“那咱們就忍著?看著他們搶咱們的生意?”
李石根說:“不忍。想辦法。”
他把那包假茶放在桌上,盯著看了很久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照在那個畫歪了的老虎頭上。
他想起普老爹的另一句話:茶樹不認人,認土。你敬它,它就敬你。
他想,茶是這樣,牌子也是這樣。你敬它,它就敬你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的茶山。
“我想了一夜。”他說,“咱們得讓人一眼認出真的。可光靠包裝不行,他們能仿。光靠打官司也不行,打不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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