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爹說:“我就這一個閨女。從小當寶貝養著,捨不得讓她受委屈。你要是去了美國,一年半年不回來,她怎麼辦?”
石虎說:“叔,我三個月就回來。回來就不走了。以後就算再去,也是短期的,輪著來。李老師說,等那邊穩定了,就讓阿月去,我回來管廠裡的事。不會一首讓我待在外面。”
她爹沉默了一會兒。煙桿裡的煙滅了,他沒再點。“你說話算話?”
石虎說:“算話。叔,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,說話算話。以前打架那些事,我跟您說了,沒瞞著。現在我說的這些,也是實話。我去三個月,好好幹,幹完了就回來。回來以後,跟三妹好好過日子。”
她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石虎的眼睛沒有躲,一首迎著他的目光。然後他點點頭。“行。去吧。”
石虎愣住了。“叔,您同意了?”
她爹說:“同意了。你這個人,實誠。實誠人說的話,我信。去了好好幹,別給咱們丟人。三個月就回來,別拖。”
石虎站起來,鞠了一躬。彎下去的腰,比任何時候都低。“謝謝叔!謝謝嬸!”
她媽從廚房探出頭來。“謝什麼?吃飯了。”
吃完飯,石虎走了。門在身後關上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羅三妹還站在堂屋裡,沒動。
她爹點了根菸,抽了兩口,抬頭看她。
“你過來。”
羅三妹走過去,在對面坐下。
她爹說:“你當真想好了?他一走三個月,你能等?”
羅三妹說:“能。”
她爹說:“彆嘴硬。你要是心裡不痛快,現在說還來得及。我跟他講,讓他別去。”
羅三妹沒說話。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,採茶、種地、做飯,什麼都幹。十八歲那年她想出去,這雙手沒爭過她爹。現在她不想讓石虎也這樣。不是因為他能爭得過,是因為她不想讓他留遺憾。
“爹,”她抬起頭,“那天你想去當兵,我奶奶不讓。你後來跟我說,你這輩子就後悔這一件事。”
她爹愣了一下,煙夾在手裡,忘了抽。菸灰掉在褲子上,他也沒怕。
羅三妹說:“我不想讓他也這樣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菸頭燒到手指,她爹才回過神來,把煙掐了。
“行。去吧。”
羅三妹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月光照在院子裡,照著石虎剛才站過的地方。她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屋了。
月光照在她床上,照在那個她繡了一半的荷包上。
她坐下來,拿起荷包,繼續繡。
繡的是兩片茶葉,並排長在一根枝上。一片大一點,一片小一點。
她繡得很慢,一針一線,認認真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