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問題是，茶等得起，他等得起嗎？寨子裡那些等著分紅的人等得起嗎？
石虎推門進來：“怎麼了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人家不要。”
石虎說：“為什麼？茶不好？”
李石根搖搖頭。
“茶好。但牌子不夠大。”
石虎撓撓頭。
“牌子不夠大，那就做大唄。怕啥？咱們的茶又不會跑。一年賣不進，兩年；兩年賣不進，五年。總有賣進去的一天。”
李石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石虎走後，李石根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。天黑下來，他沒開燈，就那麼坐著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那枚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來的印章上。
他摸著那枚木頭，硬硬的，溫溫的。
他想，普老爹那一輩，哪想過什麼國貿、什麼高階商場？他們就知道一件事：把茶種好，把茶做好。做好了，自然有人來買。
可那是從前。從前山裡的茶，挑到鎮上，擺在集市上，識貨的人就買走了。現在不一樣了。現在茶要進商場，要打牌子，要讓人認。
現在的人，想得太多了。
可不想，又不行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月光下的茶山。
山靜靜的，黑黑的，什麼也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那些茶樹就在那裡，長了一百年，還會再長一百年。
他忽然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：茶樹不認人，認土。你敬它，它就敬你。
他想，牌子也是這樣。你敬它，它就敬你。慢慢來，不著急。
可慢慢來是多久？一年？五年？十年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明天還得繼續。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腦子裡一會兒是國貿那個女人的聲音，一會兒是石虎說的“總有賣進去的一天”。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，夢裡看見普老爹蹲在灶前炒茶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急什麼？茶又不會泡。”
醒來的時候，窗外己經亮了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想起夢裡的畫面，忽然覺得，也許老爹說得對，茶不急。可那個年輕人的眼神，他忘不了。資料的事，得去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