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一首記著那筆助學基金的事。
基金的錢沒動，用利息給孩子們買書。每年開學的時候，她和李石根去縣城挑一批書回來，有故事書，有科普書，有練習冊。孩子們最高興的時候，就是發書的時候，一人抱著一摞，跑回家去。
但阿月覺得，光買書不夠，還得教點什麼。
她跟李石根商量，想在村裡開個小課堂。
“教什麼？”
阿月說：“教普通話，教簡單的英語，教咱們的民族文化。孩子們以後要出去上學，要出去工作，普通話和英語都用得上。咱們的文化，也得有人知道。”
李石根想了想。
“誰來教？”
阿月說：“我教。小林走了，現在沒人教孩子們普通話。我念過大學，英語也還可以。虎文化那些，可以請寨子裡的老人來講。讓孩子們從小就知道，咱們的根在哪兒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那就開。”
小課堂開在寨子裡的一間空房裡。幾張桌子，幾把凳子，一塊小黑板。阿月自己寫的課程表：週一三五教普通話，週二西教英語，週六講虎文化故事。
孩子們來得挺多，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。有些孩子走好幾裡山路來，天不亮就出發，晚上再走回去。阿月讓他們中午別走，在自己那兒吃飯，簡單做點，填飽肚子。
阿月教得認真，孩子們學得認真。
有個小女孩學英語，學到“tea”這個單詞，問：“阿月阿姨，茶不是chá嗎？怎麼又成tea了？”
阿月說：“chá是咱們的說法，tea是外國人的說法。咱們的茶賣到外國去，就得說tea。外國人來買茶，你說tea，他們就懂了。”
小女孩點點頭，把這個單詞唸了好幾遍。
“tea，tea，tea。”
唸完了，她說：“阿月阿姨，以後我賣茶給外國人，就說tea。”
阿月笑了。
“好。到時候你給他們泡茶，一邊泡一邊說tea。再教他們說，好喝，就是good。”
小女孩高興地笑了。
另一個小男孩舉手：“阿月阿姨，我長大以後不想賣茶。我想當老師。”
阿月看著他：“當老師好啊。教什麼？”
小男孩說：“教英語。我學會了，回來教寨子裡的小孩子。這樣他們就不用去縣城學了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，鎮上沒有英語老師，第一次上英語課己經是初中了，什麼都聽不懂，同桌笑她“連ABC都不會”。那時候她憋著一股勁，每天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，在操場上背單詞。冬天的早晨，手凍得通紅，哈一口氣，繼續背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小男孩，忽然覺得，那條路，她走過了，現在輪到他們了。
“好。你好好學，學好了回來教。阿月阿姨給你當第一個學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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