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過。
轉眼又是一年春茶季。
茶廠的機器天天響，茶葉一箱一箱往外發。新客戶越來越多，老客戶也越來越穩。石虎管裝置越來越順手，小陳的賬越算越清，周明的護林日記又寫滿了一本。羅三妹在茶廠幹了大半年，己經能獨當一面，分揀茶葉比老手還快。有時候石虎忙不過來，她就過去幫忙，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好。
阿月的小課堂越辦越紅火。孩子們從最初的十幾個，增加到三十多個，擠得屋子裡滿滿當當。她又招了兩個年輕姑娘幫忙，一個教普通話，一個教英語，她自己主要教虎文化故事。
講老虎傳說的時候，孩子們聽得最認真。
阿月講著講著，有時候會停下來，問：“你們知道這些故事是誰講給我聽的嗎？”
孩子們搖頭。
阿月說：“是普老爹。寨子裡最老的人。他走了，但這些故事留下了。你們聽了，記在心裡，以後講給你們的孩子聽。這樣，故事就永遠丟不了。”
孩子們點點頭，眼睛亮亮的。
李石根每天都要去古法車間坐坐。
有時候是清早，有時候是傍晚。來了不一定做什麼，拿塊乾布擦擦鐵鍋，或者把竹匾搬出去曬曬太陽。他就願意待在這兒。
小石頭有時候跟著來。
父子倆坐在灶前，不吭聲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們身上，照在那口老鐵鍋上。鍋沿亮亮的，像鍍了一層銀。
小石頭忽然問：“爸爸，太爺爺真的不在了嗎？”
李石根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兒子，想了想，說：“在。”
小石頭問：“在哪兒？”
李石根指了指那口鍋：“在這鍋裡。在這屋裡。在那七株老茶樹底下。在那些故事裡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他聽得見咱們說話嗎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聽得見。”
小石頭說：“那我要跟他說，我學會跳老虎笙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就在灶前，認認真真地跳了一段。
跳完了，他對著那口鍋說：“太爺爺，我跳得好不好？”
風從門外吹進來，牆上的口訣紙窸窸窣窣響。
小石頭笑了。
“他說好。”
李石根沒說話。
他就那麼看著兒子，看著那口鍋，看著牆上那些發黃的口訣紙。屋裡很靜，靜得能聽見灶膛裡餘燼熄滅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像有人在嘆氣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鐵鍋的沿上，那一圈亮亮的，像鍍了一層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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