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血緣。小石頭不是普老爹的親重孫。但那種光是一樣的。像是同一個人，在不同的身體裡亮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普老爹走的那天，他跟阿月守在床邊。老爹己經說不出話了，眼睛一首看著窗戶。窗戶外面是山，是那七株老茶樹的方向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手伸出來，指了指李石根，又指了指窗外。
李石根當時沒懂。現在他忽然懂了。
老爹不是在指他。是在指小石頭。指這個孩子，指這座山，指那些要傳下去的東西。
他走了，但這些東西不能斷。
李石根低下頭，看著蹲在灶前的小石頭。小石頭正仰著臉看他，眼睛黑亮黑亮的，像山裡的泉水。那眼睛裡沒有悲傷，沒有害怕，就是看著他，等著他說話。
李石根忽然覺得，這孩子跟普老爹真像。不是長得像，是那種光。那種看著你的時候，安安靜靜的，什麼都不說，但你就是覺得被看見了。
他蹲下來，和兒子平視。
“石頭，你知道太爺爺為什麼給你取名叫念山嗎？
小石頭歪著頭。“阿月阿姨說了，念就是想。山就是咱們這座山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“對。但他還說過一句話，阿月阿姨沒告訴你。”
小石頭眼睛亮了。“什麼話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他說，山不會變。人出去了，山還在這裡。人回來了，山還在這裡。不管你走多遠，山都等著你。”
小石頭想了想。“那我要是不走呢？”
李石根笑了。
“不走也行。那就替太爺爺守著這座山。等以後有人來了，你給他們講故事，講咱們的茶，講咱們的老虎笙。就像太爺爺當年跟你講一樣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。“好。我守。”
李石根摸了摸他的頭。
他站起來，把兒子抱起來，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走，咱們上山看看。”
小石頭高興地拍手。
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上走。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，灑在他們身上，斑斑點點的。
走了一段，李石根忽然想起石虎和羅三妹。兩個人在茶廠裡一起幹活的樣子，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他又想起自己那天說的話：人都會變，遇對了人，就變了。
也許有一天，我也會遇見那個對的人。
他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。
但他沒往下想。
小石頭在肩膀上喊：“爸爸，你看，那朵雲像老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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