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那兒想了一會兒，忽然站起來。
“李老師，美國那個倉庫，要多大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先租個小的，一百來平。等生意好了再換大的。”
石虎點點頭。“行。我去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剛才還在說“我不行”，這會兒就“我去”了。
人有時候就是這樣。不是想通了才往前走，是往前走的時候才慢慢想通。
李石根看著他。石虎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吧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你最合適。年輕，學得快，見過世面。北京都去過了，還怕出國？”
石虎連連擺手。“我不行我不行。我連英語都不會說。去了連飯都點不了，廁所都找不著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可以學。阿月教你。你學了這麼久，己經會幾句了。”
石虎還想推，阿月開口了。“石虎，你忘了？你以前連字都不認識，現在不也管著廠嗎？那些機器的引數，你記得比誰都清楚。英語也是一樣的，慢慢學，總能學會。”
石虎愣住了。他想起自己剛來山上的樣子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臉上全是泥巴，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。現在呢？他能看懂報表，能修機器，能管著十幾個工人。
阿月說：“學東西，不怕慢，就怕不學。你學得會。”
石虎低下頭，手裡的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。劃了半天，他抬起頭。“那我……試試？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“試試。”
石虎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“李老師，那……三妹那邊……”
李石根說：“你怕她不同意？”
石虎撓撓頭。“也不是不同意。就是……我要是去了，她一個人在這兒，我放心不下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那就去跟她說。她同不同意，你都得說。說了，她心裡有個數。不說，你走了，她才知道，那算什麼？”
石虎點點頭，走了。
李石根站在窗邊，看著他走遠。石虎走路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了，以前是橫衝首撞的，像一頭沒拴住的小牛犢。現在是穩穩當當的，一步一步，踩得實。他想起幾年前石虎剛來的樣子，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。
阿月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覺得他能行嗎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能。他心裡有牽掛，就不會亂來。有牽掛的人，做事穩當。”
阿月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窗外，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在茶山上。李石根看著那片山，想起自己當年從廣東回來的時候，也是心裡裝著牽掛。那個牽掛讓他走了十二年，又讓他回來了。
他轉過身，對阿月說：“明天你教石虎英語，從最基礎的教。別嫌他笨，他學得慢，但記得住。”
阿月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