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陳從倉庫裡拿出一餅茶，還沒有包裝的，光禿禿的茶餅。茶餅是今年的新茶，壓得很緊，散發著清香，還有一絲淡淡的煙火氣。
小石頭把印章放在嘴邊，哈了一口氣，然後用力按在茶餅上。他按得很用力，手都在抖，小臉憋得通紅。印章拿起來，茶餅上留下一個紅紅的老虎頭。
圓圓的眼，大大的嘴，額頭上一個“王”字。雖然有點歪，但清清楚楚。老虎的眼睛好像在看著他。
小石頭把茶餅舉起來，對著大家。
“這是太爺爺的茶。我蓋的。”
大家看著那餅茶，誰都沒說話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茶香。
小石頭把茶餅放在普老爹的照片前面。
“太爺爺，茶來了。您喝。”
風吹過來，照片輕輕晃了晃。
阿月舉起相機，拍了一張。取景框裡，那餅茶放在照片前面，茶餅上的老虎頭紅紅的，亮亮的，像一小團火。
她放下相機，看著那張照片。
“這張好。”她小聲說。
李石根站在她旁邊，也看著那張照片。
“阿月。”
阿月轉過頭。“嗯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你拍的那些照片，洗出來，貼在公告欄上。讓寨子裡的人也看看，咱們的茶，賣到哪些地方去了。”
阿月笑了。“好。我明天就洗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茶香。那香氣，從白竹山出發，飄過哀牢山，飄過雲南，飄過大海，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那些喝茶的人，不知道白竹山在哪裡，不知道那七株老茶樹長什麼樣，不知道跳老虎笙是什麼意思。但他們喝到了那茶，嚐到了那味道。那味道里，有山，有風，有陽光，有雨露，有那些種茶人的手溫，有普老爹守了六十多年的根。
石虎端著茶碗，站在曬場邊上，看著遠處的山。那七株老茶樹在風裡輕輕搖晃。葉子沙沙響，像在說話，像在唱歌。
他忽然想起普老爹生前說過的話——“茶要實在，人要實在。實在的東西，不怕人看。”
他笑了。
“老爹，咱們的茶，不怕人看。”他小聲說。
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響。像是在回答。
李石根忽然說：“來，一起喊一聲。”
大家看著他。“喊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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