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虎隊要排新節目了。
訊息是李石根在賽場上宣佈的，孩子們圍成一圈，眼睛亮亮的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聽他講。
“不是光跳老虎了，要把茶也跳進去。”李石根蹲下來，在地上畫了一個圈，又在圈裡畫了幾片葉子。他的手指頭在地上劃拉著，土被撥開，露出下面硬實的地面。“老虎巡山，看的是茶林。咱們的老虎，不光會巡山，還會護茶。茶葉怎麼長，茶農怎麼採，炒茶的鍋怎麼轉——都跳進去。”
孩子們聽得認真，但不太懂。他們歪著頭，皺著眉頭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小石頭舉手：“爸爸，茶葉怎麼跳？”
李石根想了想，站起來，彎下腰，兩隻手一上一下，像茶葉在鍋裡翻滾。他的動作很慢，但很有力，手臂的弧度像炒茶的鍋鏟，一圈一圈，不急不慢。
“就是這樣。茶葉在鍋裡，翻過來，翻過去，越翻越香。”
小石頭學著他的樣子，彎著腰，兩隻手一上一下地翻。翻了幾下，停下來，咧嘴笑了。
“我會了！”
其他孩子也跟著學，曬場上一片翻動的小手，像一群小茶葉在鍋裡翻滾。有的翻得快，有的翻得慢，有的翻的方向反了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自己絆了自己。
周明站在旁邊敲鼓，看著那些孩子，忽然想起普老爹生前說過的話——“老虎笙跳了這麼多年，也該變變了。山在變，茶在變，人也在變，老虎怎麼能不變？”
他那時候不懂，現在好像懂了一點。
他把鼓槌攥緊，敲了一個重音。鼓聲在賽場上炸開，孩子們停下來看著他。
他說：“再來。我敲快點。”
鼓聲密起來，孩子們的腳步也密起來。彎著腰，翻著手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像茶葉在鍋裡翻滾，又像老虎在茶林裡穿行。
阿月蹲在賽場邊上，舉著相機，透過取景器看著那些孩子。
她的鏡頭跟著小石頭移動——他翻手的動作比別的孩子快，腳步比別的孩子穩。他彎著腰，兩隻手一上一下，翻得很有節奏，和周明的鼓點合得嚴絲合縫。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個小大人，眉毛擰著，嘴巴抿著。
她按下快門，咔嚓一聲。
照片定格了。小石頭彎著腰，兩隻手一上一下，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個小大人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額頭上有一滴汗珠，亮晶晶的。
她看了那張照片，覺得好，又說不出哪裡好。就是覺得，這孩子長大了。她剛來的時候，他還是個走路都不穩的小傢伙，現在能帶著一群孩子排節目了。
排練間隙，小石頭跑過來，蹲在她旁邊，喘著氣。
“阿月阿姨，您說，太爺爺能看見我們跳新節目嗎？”
阿月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點頭。
“能。他在山上，什麼都看得見。”
小石頭說：“那他看見我們跳得不好，會不會生氣？”
阿月想了想。
“不會。他看見你在跳，就高興了。跳得好不好，他不在乎。”
小石頭點點頭，站起來，跑回去繼續練。他彎下腰，兩隻手一上一下，比剛才更認真了。這一次，他沒有笑，嘴巴緊緊抿著，眼睛盯著前方，像一個真正的舞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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