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虎和羅三妹的婚禮，定在臘月十八。
訊息傳開，寨子裡的人都替他們高興。王嬸說：“石虎這小子，總算有人管了。”周老栓說：“三妹那姑娘好，能幹，性子也好。石虎有福氣。”李萬河抽了口煙，眯著眼說：“這倆人，般配。”
石虎整天咧著嘴笑，幹活比誰都快。他要攢錢，要蓋房，要給羅三妹一個家。李石根給他漲了工資，又借了他一筆錢。石虎不要，李石根說：“拿著。又不是白給，以後從工資里扣。”石虎這才收下，眼眶紅紅的。
房子蓋在茶廠旁邊，不大，兩間。石虎自己動手，和泥，砌牆，上樑。寨子裡的男人們都來幫忙，女的幫忙做飯。阿月也來，幫著搬磚，手上磨出了泡也不吭聲。泡沫破了，貼塊創可貼，繼續幹。
羅三妹有時候來看，站在遠處，不說話。石虎看見她，就咧嘴笑，笑得像個傻子，手裡的磚差點掉下來。
有一天，石虎在工地上幹活，羅三妹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水壺。
“喝口水。”
石虎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甜絲絲的。低頭一看，水裡放了紅糖，水都變成了淡褐色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羅三妹。
羅三妹臉紅了，轉身走了。
石虎站在那裡，端著那個水壺，看了很久。水壺是舊的，搪瓷的，上面印著一朵花，漆掉了一半，露出下面黑色的鐵皮。壺嘴上有一個小缺口。他認識這個水壺，是羅三妹平時自己用的。
他把水壺放在嘴邊，又喝了一口。水己經涼了，但他覺得燙。從喉嚨一首燙到胃裡。
那天晚上，石虎去找李石根。
“李老師，我想請幾天假。”
李石根問：“幹嘛？”
石虎說：“去羅三妹家。提親。”
李石根笑了。“行。去吧。”
第二天，石虎換了一身乾淨衣服，提著禮物，去了羅三妹家。禮物是阿月幫著準備的，兩瓶酒，一條煙，一包糖，還有幾餅茶。那幾餅茶是李石根親自挑的，用最好的包裝，上面蓋了那枚老虎頭印章。
羅三妹的父母都是老實人。看見石虎來了，客氣地讓座，倒茶。她爹穿著一件舊中山裝，領口的扣子系得緊緊的。
石虎緊張得手心出汗，說話都結巴了。但他還是把該說的話說了：
“叔叔，阿姨，我想娶三妹。我會對她好的。我會幹活，能掙錢，不讓她吃苦。”
羅三妹的父親沒說話，抽著旱菸，看了他很久。然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，對著山站了一會兒。
石虎跟在後面，不知道說什麼，就那麼站著。夜風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帶著莊稼的味道。
過了很久，羅三妹的父親轉過身，說：“三妹她媽走得早，這丫頭跟著我吃苦了。你對她好，我就放心。”
石虎點點頭。“我會的。”
羅三妹的父親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後笑了。
“行。那就定了吧。”
石虎愣在那裡，半天沒反應過來。羅三妹在旁邊推了他一下，他才回過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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