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虎穿著新做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油亮，站在那兒，手足無措。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一會兒插在口袋裡，一會兒拿出來。
羅三妹穿著紅衣服，頭上戴著銀飾，叮叮噹噹響，臉被紅紙映得紅撲撲的。她低著頭，不敢看人，但嘴角翹著。
拜天地的時候，石虎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站起來的時候，眼眶紅了。
李石根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感慨。他想起石虎剛來的時候，還是個毛頭小子，什麼都不懂，幹活毛手毛腳。現在，他要成家了。他忽然想起普老爹。要是老爹還在，看見這場面，肯定會笑。他會坐在角落裡，抽著旱菸，眯著眼睛看，然後說：“好，好。”
前兩天他去看普老爹，老人咳嗽得厲害，躺在床上起不來。他跟老爹說石虎要結婚了，老爹笑了，說：“好，好啊。可惜我走不動，去不了。”他說等辦完了來跟您說。老爹點點頭，又說了一遍：“好。”
李石根沒跟石虎說普老爹病的事。大喜的日子，別讓他分心。
喝交杯酒的時候，石虎手抖得厲害，酒灑了一半。羅三妹瞪了他一眼，他嘿嘿笑，一口乾了。
大家都笑了。
鬧洞房的時候，石虎被灌了不少酒，臉紅得像個關公。羅三妹在旁邊護著他，擋在他前面，像一堵牆。
石虎咧嘴笑，說：“沒事，我還能喝。”
羅三妹說：“別喝了。”
石虎就不喝了。
夜深了，客人們陸續散去。曬場上留下滿地的瓜子殼和糖紙，月亮照著，亮晃晃的。
石虎送走最後一個客人，站在賽場上，看著滿地的狼藉，忽然笑了。
他轉身回屋，羅三妹正在收拾床鋪。紅被子，紅枕頭，紅床單，整個屋子都是紅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三妹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羅三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幹嘛？”
石虎說：“我會對你好的。”
羅三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知道了。快去洗臉，一臉的紅紙印。”
石虎嘿嘿笑，去洗臉了。
那天晚上，石虎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羅三妹己經睡著了，呼吸輕輕的，勻勻的。她睡著的樣子比醒著還好看，嘴角微微翹著。
他側過身，看著她的臉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很長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，火把節上，她跳花鼓舞，銀飾叮叮噹噹響，火光映在她臉上。那時候他就在想，這姑娘真好看。
沒想到，她成了他媳婦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。她的頭髮很軟，滑滑的。她動了動，沒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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