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陳的手攥著膝蓋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叔，我……”
她爹擺擺手，打斷了他。
“行了。我沒什麼問的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背對著他們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一片茶園，綠油油的，風吹過來，葉子沙沙響。幾隻雞在茶園邊上刨食，咯咯叫著。
“你們處著吧。”
小陳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就這麼簡單。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都沒用上。關於他的工作，關於他的房子，關於他的計劃，關於他以後要怎麼對李秀英好——這些話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天，背得滾瓜爛熟，一個字都沒用上。
她爹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但有一條——你要是敢欺負她，我不管你是什麼合作社的會計，我饒不了你。”
小陳站起來，眼眶紅了。
“叔，您放心。我不會的。”
她爹點點頭。
“吃飯吧。”
飯桌上，她爹喝了點酒，話多了起來。
問合作社的事，問美國倉庫的事，問石虎在那邊怎麼樣。石虎說得眉飛色舞，逗得她媽首笑。石虎學外國人說話的樣子，把一桌人都逗笑了。
小陳坐在旁邊，不怎麼說話，但一首給李秀英夾菜。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，碗裡都堆不下了。李秀英低著頭吃，臉紅紅的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她夾了一塊雞肉，放在他碗裡，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著那塊雞肉，看了兩秒，然後吃了。
她爹把小陳倒的酒一口乾了，咂了咂嘴，忽然說：“小陳，你會唱山歌嗎？”
小陳愣住了。
李秀英在旁邊說：“爹，他不會。”
她爹說：“不會唱山歌，怎麼娶我們彝家的姑娘？得學。”
小陳說：“叔，我學。秀英教我。我學得慢，但能學會。”
她爹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像風吹過水麵，一眨眼就沒了，但小陳看見了。
吃完飯，李秀英送他們出來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在院子裡。桂花開了，香氣一陣一陣的，甜的，膩的，濃得化不開。院牆根下種了一排鳳仙花，紅的粉的紫的，在月光下顏色都變淡了。
她看著小陳，小聲說：“你剛才說的那些話，是真的？”
小陳說：“哪句？”
她說：“你說西川沒有家了。”
小陳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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