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,李石根坐在那裡,很久沒動。手機攥在手心裡,都攥出了汗。螢幕上的光滅了,屋裡一片黑暗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,照在他攥著手機的手上。
他叫來小陳。
“把賬上的流動資金算一下,看看能調多少出來。美國那邊出了事,茶葉泡了一批。”
小陳臉色變了。
“多少?”
“十幾萬。”
小陳沒說話,開啟電腦,噼裡啪啦敲了一陣。敲完了,他看著螢幕,臉色更難看了。嘴唇抿成了一條線,眉心擰出一個疙瘩。
“李老師,調完這批貨,咱們賬上就剩不到十萬了。”
不到十萬。
合作社幾十號人,茶園要管,茶廠要運轉,工資要發。十萬塊,撐不了多久。再過兩個月就要發年終獎了,還有來年的茶苗要買,肥料要備。每一項都是錢,每一筆都不能省。
李石根沒說話。
小陳說:“要不要跟銀行貸點?”
李石根搖搖頭。
“先不貸。能撐就撐。實在不行再說。”
他看著窗外,月光照在茶山上,靜靜的。那七株老茶樹在黑夜裡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。一百多年了,它們經歷過多少旱澇蟲害,還是活下來了。
“這件事,別跟別人說。包括石虎那邊,也別讓他知道咱們賬上緊張。他在那邊己經夠難受了,別給他添壓力。”
小陳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,石虎把照片發回來了。
倉庫地上全是水,紙箱泡爛了,茶葉散了一地,湯色滲出來,黃褐色的,像泥漿。有幾箱碼在高處的,倖免於難,但箱子底部也溼了,水漬印上去,顏色深了一塊。石虎站在倉庫門口拍了一張照片,人瘦了一圈,眼睛紅紅的,嘴角往下撇著,像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李石根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——“茶是莊稼人的良心。你把良心泡了水,拿什麼還給人家?”
他拿起阿月送他的那支鋼筆,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:美國倉庫進水,損失茶葉一批,約十五萬。
日期下面,他畫了一條橫線。橫線畫得很重,鋼筆尖差點把紙劃破了。墨水滲進紙裡,洇開一小團。
然後他合上本子,走出辦公室。
曬場上,小虎隊在排練。鼓聲咚咚咚的,孩子們的笑聲飄過來。小石頭戴著老虎面具,站在最前面,跳得認真。面具上的老虎眼睛圓圓的,在陽光下亮亮的。他彎著腰,兩隻手一上一下,像茶葉在鍋裡翻滾。
李石根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孩子,看著遠處的茶山,看了很久。
風吹過來,帶著茶香。帶著初秋的涼意,帶著曬場上揚起的灰塵。
”。去過能們咱,關這“,說聲小他”。佑保您,爹老“
。響沙沙葉樹,來過吹風
。答回在是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