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陳和李秀英的事，本以為定了，沒想到卡在了彩禮上。
那天李秀英從家裡回來，臉色不太好。小陳問她怎麼了，她猶豫了半天才開口。
“我爹說……彩禮要八萬八。”
小陳愣住了。
八萬八。
他攢了些錢，但大部分投到合作社了——去年新上了一套製茶裝置，他出了西萬。手頭剩下的，滿打滿算西萬出頭。差一半多。
他沒說話，坐在那兒，手指頭在桌上劃來劃去。劃出一道一道印子，像在算一道永遠算不對的題。桌上的漆被他的指甲劃出一道淺痕。
李秀英看他那樣子，心裡不好受。
“要不……我去跟我爹說說，少要點？”
小陳搖搖頭。
“別。你爹要這個數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他把你養這麼大，不容易。八萬八，不多。”
嘴上說不多，但錢從哪兒來？
他不敢跟李石根開口。美國那邊剛出了事，賬上就剩不到十萬了，他再開口借錢，那不是給合作社添亂嗎？他己經在合作社待了多年，欠的夠多了。
他也不想跟石虎借。石虎剛從美國回來，自己還沒站穩，哪有餘錢借他？石虎還要娶三妹呢。
他更不想跟李秀英說。說了，她肯定要去跟她爹吵。到時候彩禮沒少，還傷了和氣。她爹本來就不太放心他這個外來的，再為錢的事吵架，這門婚事就更懸了。
那幾天，小陳像變了個人。
話更少了，吃飯的時候端著碗發呆，筷子停在半空半天不動。有兩次他把飯送到嘴邊又放下，像忘了自己要幹什麼。算賬的時候走神，把數字寫反了，對了好幾遍才對出來。
李石根跟他說話，他“啊”了一聲，半天才反應過來。
石虎看出來了。
“小陳，你怎麼了？是不是婚事不順？”
小陳說：“沒有。挺好的。”
石虎不信。他去找阿月，阿月說：“你首接問他。他不說，你就逼他說。”
石虎那天晚上堵在小陳屋裡，不讓他關門。他一條腿跨在門檻上，身子靠著門框，像一堵牆。
“你說不說？你不說我不走。”
小陳沉默了很久。
屋裡只有桌上的檯燈亮著，照著一堆賬本。賬本摞得整整齊齊，邊角都用膠帶補過。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課程表，是阿月小課堂的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去的。
然後他說了。
“彩禮八萬八。我只有西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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