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老師，這……”
李石根說：“你是合作社的人。你的事，就是合作社的事。這錢，合作社出。算借你的，慢慢還。”
小陳的眼眶紅了。
“李老師，美國那邊剛出事，賬上……”
“賬上的事你別管。我有辦法。”李石根打斷他，“你管了多年賬，一分錢沒差過。現在你要成家了，合作社幫你一把，應該的。”
他把筆遞過去。
“籤吧。”
小陳接過筆，手在發抖。筆尖在紙上點了好幾下，才落下第一個筆畫。他簽了名字，歪歪扭扭的，比石虎寫的喜字還難看。每一筆都在抖，“陳”字的左耳旁寫得太大了，右半部分擠在一起。
簽完了，他站在那裡，忽然彎下腰，鞠了一躬。
彎得很深，腰都快折斷了。他彎在那裡，好久沒首起來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的，和那天去李秀英家時一模一樣。
“李老師，謝謝您。”
李石根扶住他。
“別謝我。好好過日子就行。”
小陳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但嘴角翹著。
“李老師，這錢，我一定還清。”
李石根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小陳去送彩禮那天，石虎陪他去的。
八萬八，用紅紙包著，整整齊齊碼在一個木盒子裡。錢是新的，剛從銀行取的，還帶著油墨味，紙挺刮刮的，一碰就響。
李秀英她爹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他的手很慢，一張一張地數，數完了又碼整齊。
數完了，他看著小陳。
“小陳，這錢……是不是借的？”
小陳愣住了。他沒想到她爹會這麼問。
石虎也愣住了，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小陳點點頭。
“是。借的。合作社借給我的。分三年還清。”
她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那目光像一把尺子，從上到下，把小陳量了一遍。量了很久，尺子終於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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