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三妹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哭什麼？不是回來了嗎？”
石虎擦了擦臉，笑了。
“沒哭。風吹的。”
羅三妹也笑了。
“風還能把你吹哭？”
石虎嘿嘿笑了。他把那張紙條小心地摺好，放進自己的荷包裡，然後揣進貼身的口袋裡，和普老爹的照片放在一起。照片和老爹，紙條和三妹，都在心口的位置。
石虎看著她，忽然想起他走的時候，她的頭髮是披著的，現在紮起來了。他走的時候她的手是光滑的，現在指尖上有繭——那是等他等出來的，還是幹活幹出來的？他沒問。他只是攥著她的手，不肯鬆開。
“三妹，你跟我來。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羅三妹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話？在這兒不能說？”
石虎搖搖頭。
“不能說。得換個地方。”
他扛起箱子，往寨子裡走。羅三妹跟在後面，不知道他要幹什麼。他的步子很大，她得小跑才能跟上。
走到賽場上，石虎停下來。
月亮照在曬場上，照在那棵老核桃樹上，照在遠處黑黢黢的茶山上。賽場上空無一人，只有月光和他們兩個。地上有白天曬茶留下的竹篾，月光下像一根根銀絲。
他放下箱子，轉過身，看著羅三妹。
“三妹，我等了你這麼久。你等了我這麼久。咱們別等了。”
羅三妹愣住了。
石虎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個小小的銀戒指，是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在洛杉磯買的。他挑了很久，在好幾個店裡轉來轉去，比價格，比樣子。最後選了這一個，不貴，但花了他整整兩天的工錢。他攥在手心裡，攥了幾個月，攥得都發亮了。戒指上刻著一個小小的花紋，是一朵花，還是什麼，他己經看不太清了。
他把戒指遞過去。
“嫁給我。”
羅三妹看著那個銀戒指，看了很久。月光照在戒指上，亮亮的，像一顆小星星。像白竹山上空的星星，像她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的星星。
她沒有接，而是伸出手，讓石虎給她戴上。
石虎的手在抖，戴了好幾次才戴進去。戒指有點大，在手指上晃了晃，但剛好卡在關節處，掉不下來。
羅三妹看著手上的戒指，笑了。
“難看。”
石虎說：“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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