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到省城了。
她給寨子裡打電話的時候，李石根正在茶廠裡。接起電話，聽見她在那邊喊：“石根哥！我到了！這邊的樓好高啊！比咱們那兒高多了！”
李石根說：“到了就好。累不累？”
阿月說：“不累。大巴上睡了一路。文化公司的人來接我的，人挺好的，帶我去吃了一頓飯。這邊的飯，味道還行，就是太鹹了。”
李石根笑了。“那你自己做。你不是會做飯嗎？”
阿月說：“那當然。明天我就去買菜，自己做。不能天天吃館子，胃受不了。”
她又說：“住的地方我也看了，不大，但夠用。一個單間，有廚房有衛生間。文化公司給租的，不用我花錢。他們還留了個筆記本，上面寫了好多注意事項。這個公司，倒是細心。連樓下超市幾點關門都寫上了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那就好。好好幹。”
阿月說：“對了，我把小老虎面具帶來了。放在床頭，每天睡覺前看看。小石頭說，想他們了就看看。我看了，更想了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想就看看。看完了，該幹嘛幹嘛。”
阿月笑了。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李石根說：“好好幹。別給咱們丟人。”
阿月說：“知道了。你也是。照顧好自己，別老熬夜。”
掛了電話，李石根坐在床邊，拿著手機，看了很久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在茶山上。他想起阿月走之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走了之後，你會不會想我？”他說會。現在他知道了，會，是真的會。
阿月在省城的第一個星期，一切都順利。
紀錄片的事上手了，文化公司的人很好相處，帶她去了好幾個拍攝地點。他們去了翠湖，去了講武堂，去了老街。她拍了很多照片，但一張都沒發。
石虎在電話裡問她：“你怎麼不發照片？”
阿月說：“不想發。”
石虎說：“為什麼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發了就更香了。”
石虎沒說話。
過了幾天，阿月發回來第一批照片。不是省城的高樓大廈，不是繁華的街道，而是一組很普通的照片——她住的小區門口、樓下的超市、窗外的天空。小區門口的照片上，有一個保安大叔坐在椅子上打瞌睡，帽子蓋在臉上。超市的照片上，貨架上擺滿了東西，燈光明晃晃的。天空的照片上，灰濛濛的，沒有云，什麼也沒有。
寨子裡的人圍在公告欄前面看照片。石虎說：“這拍的什麼呀？怎麼不拍點好看的？”
阿月站在照片前面，指著其中一張說：“這張最好。”
那張照片上，是小區花壇的一小塊空地。空地上有一個小小的土堆，土堆上插著一根樹枝，樹枝上繫著一根紅布條。紅布條在風裡飄著，像一小團火。背景是灰色的水泥地和一棟舊樓，那一點紅色在灰濛濛的背景裡，亮得刺眼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石虎問。
阿月說：“那顆野果子。周明給我的那顆。我種在那兒了。紅布條是我係的，怕忘了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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