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點點頭。
“周明說，讓省城的土地上，也長一棵白竹山的樹。我種了，不知道能不能活。”
石虎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能活。咱們白竹山的東西，到哪兒都能活。”
阿月笑了。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她走到公告欄前，把那張照片往中間挪了挪，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“等它發芽了，我再拍一張。”她說。
阿月在省城的日子，過得簡單。
每天早上起來，先去花壇看看那顆種子。蹲下來，用手摸摸土，看是幹是溼。幹了就澆水，溼了就等著。然後去文化公司上班，拍片子，剪片子。下班回來，做飯，吃飯，再去看一眼那顆種子。
有時候晚上睡不著，她就坐在窗前，對著窗外的省城發呆。
省城的夜不是黑的。燈太多，光太亮，天都是橙色的，像一塊褪了色的紅布。樓上的燈，樓下的燈，遠處的燈，近處的燈，亮成一片，亮得人眼睛發花。她有時候會想，這些燈下面，住著什麼樣的人？他們是不是也在想家？還是他們從小就住在這裡，不知道“想家”是什麼感覺？
她把那顆種子種下去之後，每天都去看。一天，兩天，三天，一個星期，兩個星期，沒有動靜。土還是那堆土，紅布條在風裡飄著。她蹲在旁邊看，看了半天，什麼也沒有。
她開始擔心。是不是種的方法不對？是不是埋得太深了？是不是省城的土不行？是不是水澆多了？她上網查，在手機上搜怎麼種野果子，搜了半天，搜出來的都是怎麼種果樹、怎麼種花，沒有種野果子的。
她給周明發訊息：“那顆種子還沒發芽。”
周明回得很快：“再等等。”
她等了一天又一天。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顆種子。有時候半夜醒了，也忍不住去看一眼，打著手電筒蹲在花壇邊上，手電筒的光照著那堆土，土還是土，什麼都沒有。保安大叔路過，看了她一眼，搖搖頭走了。
到了第二十天，她幾乎要放棄了。
那天早上她去看，蹲下來，還是什麼都沒有。她嘆了口氣，站起來，準備走。走出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看見了。
土裂開了一道縫，縫裡有一點綠，小得幾乎看不見。她蹲下來，湊近了看。是一根嫩芽，剛從土裡鑽出來，兩片葉子小小的，緊緊的，像攥著的小拳頭。莖是嫩綠色的，細細的，顫巍巍的，像隨時會斷。
她蹲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哭了。蹲在花壇邊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保安大叔又路過，看見她蹲在那兒哭，嚇了一跳，走過來問：“姑娘，你怎麼了？”
阿月抬起頭，滿臉是淚，指著那棵嫩芽說：“發芽了。”
保安大叔看了看那棵嫩芽，又看了看她，一臉茫然。但看她笑了，也跟著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給寨子裡發了第二條訊息。是一張照片，那棵嫩芽的特寫。兩片小小的葉子，在陽光裡綠得發亮，葉子上還掛著露珠。
她在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：“活了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周明回了一條語音。她點開，聽見周明的聲音，有點啞，但很高興：“我就說嘛。白竹山的東西，到哪兒都能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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