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到了。阿月要回來了。
走之前那天晚上,她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前,看著省城的夜景。月亮很圓,很亮,但被高樓擋住了半邊,只露出一個邊角,像一塊被切掉一半的餅。
這邊的月亮跟白竹山的不一樣。白竹山的月亮是暖的,照在茶林上,像撒了一層霜,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這邊的月亮是慘白的,夾在樓縫裡,像一塊被切掉一半的餅,冷冷地掛在天上,離人很遠。
她掏出手機,翻到李石根的聊天記錄。幾個月來,她發了無數條訊息,他回了無數條。最早的一條,是她出發那天發的:“石根哥,我走了。等我。”他回了兩個字:“好。”
她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:“石根哥,這邊的月亮不圓。”看了看,刪掉了。又打了一行:“石根哥,我想吃寨子裡的臘肉。”又刪掉了。
最後發了一條:“睡了沒?”
過了一會兒,手機亮了。
“沒。等你呢。”
她看著那三個字,笑了。月亮忽然沒那麼冷了。慘白的月光忽然有了溫度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,省城的燈火依然通明,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發光的海洋。但她己經不覺得陌生了。幾個月,足夠讓一個地方變得熟悉。她知道樓下超市幾點關門,知道對面那棟樓頂上的霓虹燈幾點滅,知道走哪條路去公司最近。
但她知道,這不是家。家在山那邊,在那些看不見的茶林深處。
第二天,她上了大巴。
幾個小時的車程,她幾乎沒睡。一首在想,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。去廠裡看看?去找李老師彙報工作?去吃一碗熱乎的米線?
都不是。第一件事,是去看那顆野果子。
大巴在山路上顛簸,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矮房,從矮房變成田野,從田野變成山。山越來越高,樹越來越密,空氣越來越涼。她靠著窗戶,看著那些熟悉的山形,每一座山她都認識,知道名字,知道上面種的是什麼茶。
到白竹山腳下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
她拖著箱子,開始爬山。箱子在石子路上咕嚕咕嚕響,在安靜的傍晚格外刺耳。她走得很快,箱子的輪子磕在石頭上,差點翻了。她索性把箱子扛在肩上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箱子不輕,但她走得飛快,像有人在上面等著她。
走到寨子口的時候,天己經暗了。
她沒有回自己的住處,而是先去了倉庫門口。
那棵嫩芽還在。
三個月不見,它長高了許多。莖粗了,葉子多了,從兩片變成了五六片,綠綠的,嫩嫩的,在風裡輕輕晃著。根部的土是溼的,有人澆過水。紅布條還在,舊了一些,顏色褪成了淺紅,但還在風裡飄著。旁邊還多了一根小木棍,插在土裡,大概是怕有人踩到它。
她蹲下來,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那片最大的葉子。葉子涼涼的,滑滑的,在她指尖顫了顫。像一隻小小的手,在跟她打招呼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她小聲說。
風吹過來,嫩芽晃了晃,像是在點頭。
她笑了,站起來。
這時,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
轉過身,看見李石根站在倉庫門口。他手裡拿著一件外套——就是她走的時候他給她的那件,她己經還給他了,現在他又拿著,像是知道她會冷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,一首拖到她腳邊。
“回來了?”他說。
。頭點點月阿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