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碰了碗，一飲而盡。酒烈，辣嗓子，但兩個人都沒皺眉。小陳被辣得咳了兩聲，李石根笑了。
酒喝到半夜，月亮升到頭頂。
賽場上的人漸漸散了，只剩幾個年輕人還在划拳。小陳被灌了不少酒，臉紅紅的，走路有點晃。石虎扶著他，往新房走。
“你行不行？”
小陳說：“行。我沒事。”
石虎說：“到了屋裡，別吐。吐了不好看。”
小陳笑了。“不吐。我忍得住。”
走到新房門口，石虎鬆開手。“進去吧。”
小陳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推開門。
門裡，紅燭亮著。李秀英坐在床邊，紅蓋頭還沒掀。燭光在她身上搖搖晃晃的，影子在牆上跳舞，忽大忽小，忽左忽右。
小陳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他伸出手，掀開蓋頭。
李秀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紅燭的光照在她臉上，亮亮的，紅紅的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星星。嘴唇上塗了紅，亮晶晶的。
小陳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秀英。”他說。
李秀英笑了。“嗯。”
小陳說：“以後，咱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李秀英點點頭。“好。”
兩個人坐在床邊，紅燭噼啪響著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在窗戶上，照在石虎貼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喜字上。喜字在月光下，看著也沒那麼難看了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茶香。
小陳忽然說：“秀英，我唱首歌給你聽。”
李秀英愣住了。“你還會唱歌？”
小陳說：“你教過我。我學了三個月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口唱了。唱的是那首山歌，講的是茶樹和老虎。他的嗓子不好，跑調跑得厲害，但唱得很認真，一字一句，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歌詞他記了很久，每天晚上對著手機聽，跟著哼，哼了三個月。手機裡的錄音是李秀英唱的，他聽了無數遍。
李秀英聽著，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小陳唱完了，看著她。“唱得不好。”
李秀英搖搖頭。“好。唱得好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兩個人的手，握在一起。
紅燭噼啪響著，月亮照著窗戶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茶香，帶著臘月的寒氣，帶著兩個人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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