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老爹走後第西十九天，七七。
按彝族的規矩，這一天要做一個大儀式，送亡靈真正離開，回到祖先居住的地方。過了這一天，魂就不再回來了，除非託夢。
那天早上，李石根很早就起來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洗了臉，漱了口，然後上山。
畢摩己經來了，坐在普老爹的墳前，開始唸經。這次唸的經和頭七不一樣，更長，更莊重。唸完了，要燒一些紙紮的東西：房子、衣服、鞋子、錢。讓普老爹在那邊有吃有穿，不受窮。
李石根蹲在旁邊，幫忙燒那些東西。火苗跳動著，把紙紮的房子燒成灰燼，飄起來，飄向天空。他看著那些灰燼，忽然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：人這一輩子，最後都是一把灰。但有的人，灰裡還有東西。
普老爹的灰裡，有茶樹，有老虎笙，有這滿山的人。
石虎也來了，蹲在另一邊，幫著燒。他燒得很認真，一張一張，不讓火滅。
“李老師，老爹在那邊，能收到嗎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能。”
石虎說：“那就好。我怕他冷。”
李石根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石虎又說：“我下個月就要走了。去美國。臨走前，我得跟老爹說一聲。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他聽著呢。”
石虎站起來，走到墳前，跪下來。
“老爹，我石虎。您還記得我吧？您教了我十年，現在我要去美國了。您讓我去的，說替您看看那邊是什麼樣。我去。去了給您打電話，雖然您接不到了，但我還是打。讓您聽聽，那邊是什麼聲音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爹，您放心。我去了還回來。這山在這兒，這些人在這兒，根就在這兒。您說的，我記住了。”
他磕了三個頭，站起來。
小陳也來了，帶著秀英。秀英第一次來墳前，有點緊張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小陳拉著她的手，走到墳前。
“老爹，這是秀英。您一首想看，今天她來了。我們下個月訂婚，您不在，但我們在心裡告訴您一聲。”
秀英鞠了一躬。
“老爹，我聽小陳說了您很多事。您是個好人。我以後，會好好照顧小陳，好好過日子。您放心。”
阿月舉著相機，拍下了這一幕。拍完了，她放下相機，走到墳前，也鞠了一躬。
“老爹，我拍了您五年。五年裡，您教會我很多。不是拍照片那種教，是做人那種教。謝謝您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還沒想好走不走。但不管走不走，您都在我心裡。”
小石頭最後一個。他蹲在墳前，像跟普老爹說話一樣，小聲說：“老爹，我學會跳老虎笙了。真的。李老師教的。我跳給您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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