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老爹走後兩個月，石虎結婚了。
婚禮辦在曬場上，三張桌子變成十張，從曬場這頭擺到那頭。全寨子的人都來了，鄰村的人也來了不少。羅三妹孃家來了三十多口人，浩浩蕩蕩，挑著擔子，抬著箱子，一路敲敲打打。
石虎穿著彝族的衣服，黑色的，鑲著花邊，戴著銀飾，站在曬場中間，臉一首紅著。他這輩子沒這麼緊張過，比去北京開會還緊張。
羅三妹站在他旁邊，穿著花衣服，戴著花頭帕，笑得很好看。她不像石虎那麼緊張，大大方方的，見人就笑，叫人都親熱。
李石根當證婚人。
他站在前面，看著這對新人，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石虎剛跟他乾的時候，那個毛頭小子，幹活毛毛躁躁，說話衝得很。想起他學種茶，一株茶苗能問十遍“這樣行不行”。想起他學管廠，賬本都拿反了。想起他學英語，磕磕巴巴，舌頭像打了結。
他笑了笑，開口說話。
“石虎跟我幹了快十年了。從什麼都不會，到管著茶廠，到去北京，到學英語。我看著他一一步一步走過來。走得不容易，但走得穩當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是個老實人，能幹人，靠得住的人。羅三妹嫁給他，不會錯。我擔保。”
下面有人起鬨。
“李社長擔保，那肯定錯不了！”
“石虎，聽見沒？李社長給你擔保！”
石虎撓撓頭，嘿嘿笑。
李石根繼續說：“羅三妹呢，我認識得晚一點。但她這個人，能幹，心眼好，跳花鼓舞跳得好，人長得也好看。石虎能娶到她，是他的福氣。”
下面又有人起鬨。
“石虎，聽見沒？是你的福氣！”
“以後好好對人家！”
石虎使勁點頭。
“聽見了聽見了。肯定好好對。”
羅三妹也笑，笑得很甜。她看了石虎一眼，眼裡都是喜歡。
李石根說完了，退到一邊。
他倒了一碗茶，放在曬場邊上——普老爹常坐的那個位置。那個位置空著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的。石虎看見了，走過去，把茶碗端起來，放在那個位置正中間，輕輕擱好。他退後兩步，看了看，轉身走開。
婚禮最熱鬧的環節，是全村跳笙。
先是老虎笙。石虎帶頭，小虎隊跟著，在賽場中間跳起來。彎腰，邁步，轉身，每一個動作都認真，每一個眼神都專注。鼓聲咚咚響，敲得人心裡熱乎乎的。
小石頭站在最前面，跳得最認真。他戴著那個小小的老虎面具，彎著腰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眼睛一首看著前面，像真的老虎一樣。跳著跳著，他忽然覺得，老爹就在人群裡看著他。他跳得更認真了，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最好。
跳完了，大家鼓掌。鼓得震天響。
然後是花鼓舞。羅三妹帶著孃家的姑娘們，跳起了花鼓舞。音飾叮叮噹噹響，像唱歌一樣。裙子轉起來，像一朵朵盛開的花。姑娘們跳得歡快，舞步輕巧，看得人眼睛都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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