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在寨子裡待了快五年了。
她媽打電話來催她回去。電話裡的雜音很重，她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你一個大學生，在山溝溝裡待那麼久幹什麼？回來找個正經工作，嫁人過日子。”
阿月握著電話，眼睛看著窗外的山。五月的白竹山，滿眼都是綠，深深淺淺的綠，一首鋪到天邊。有風吹過來，茶葉的香氣隱隱約約的。
“媽，我在這兒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麼好？那兒有什麼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。有什麼呢？有清晨的霧氣從山谷裡漫上來，有傍晚的太陽把整片茶林染成金色，有孩子們扯著嗓子喊“阿月老師”，有羅三妹端來的熱乎乎的烤紅薯。
“有山，有茶，有人。”她說。
她媽嘆了口氣。那聲嘆氣從電話那頭傳過來，阿月能想象她媽的樣子——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，圍裙還繫著，手裡握著電話，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“你呀，就是犟。”
阿月沒說話。
她媽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阿月，你跟媽說實話，你是不是為了那個人？”
阿月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。
“媽，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分不清。是因為他才留下來的，還是因為這個地方。都五年了，分不清了。”
她媽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就再待待。分清了再說。但有一條——別委屈自己。”
掛了電話，阿月坐在那兒，看著窗外的山。太陽慢慢往西斜，山影一寸一寸地拉長。她想起剛來的時候，連茶樹和雜樹都分不清。現在，她會種茶、會泡茶、會拍片子、會剪影片。寨子裡的人，都把她當自己人。誰家殺豬，會喊她去吃肉；誰家娶媳婦，會喊她去幫忙；孩子們見了她，遠遠地就喊“阿月老師”。
她不想走。
但她也不知道，該不該留。
羅三妹來看她，看見她眼圈泛紅。
“怎麼了？你媽又催了？”
阿月點點頭。
羅三妹在她旁邊坐下，遞給她一個烤紅薯。紅薯是剛從灶灰裡扒出來的，燙得很，阿月接過來，在手裡顛來倒去。
“你怎麼想的？”
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那就別走。”
“可我在這兒，算什麼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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