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阿月在筆記本上寫了一頁。她把老奶奶教的話都記下來,一個字一個字地標上發音。寫累了,就抬頭看看窗外的山。月光下的白竹山,靜靜的,像一頭臥著的老虎。
第二天,她把“la bo co”三個字寫在黑板上,教給孩子們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孩子們搖頭。
“茶山的家。咱們這兒,就是茶山的家。”
有個孩子舉手:“阿月老師,你家在哪兒?”
阿月想了想。
“就在這兒。”
孩子們笑了,接著念:“la bo co,茶山的家。”
阿月站在黑板前面,聽著孩子們的聲音。
那天下午,阿月把“la bo co”的故事講給李石根聽。李石根正在茶廠裡翻茶葉,聽了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?”阿月問。
李石根把手裡的木耙放下,蹲下來,撿起一塊石頭,在地上寫了一個字。不是“茶山的家”,而是另一個詞。
阿月湊過去看,唸了出來:“‘根’?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阿月看著地上那個字,看了很久。石頭劃在地上,筆畫粗粗的,但清清楚楚。
她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我回去備課了。”
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。
“李石根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‘根’的彝語怎麼說?”
李石根想了想。
“‘dde’。”
阿月唸了一遍:“dde。”
“對。dde。和‘家’不一樣。家是co,根是dde。家可以換地方,根不能。”
阿月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這一次,她走得很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