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課堂辦起來了，但缺老師。
阿月一個人，又要拍影片、又要教課、又要整理教材，忙得腳不沾地。李石根跟上面申請，希望能派個支教老師來。
申請遞上去，等了三個月，終於來了一個。
姓方，男的，剛畢業的大學生，戴著眼鏡，白白淨淨的。來的時候揹著一個大揹包，站在寨子口東張西望，看什麼都新鮮。看見路邊蹲著的一隻老母雞，他都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。
小方老師來的時候，信心滿滿。
“李社長，我一定好好幹！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辛苦你了。有什麼需要就說。”
阿月帶他去宿舍，一路上給他介紹寨子裡的事。小方老師聽得很認真，還掏出小本子記了幾筆。
開頭那半個月，小方老師確實幹得起勁。每天早早起來，跟阿月一起給孩子們上課。下午沒事的時候，他就在寨子裡轉悠，跟老人們聊天，學幾句彝語。晚上，他坐在宿舍門口看星星，說城裡的星星沒這麼多。
但一個月後，他的話少了。
阿月問他怎麼了，他搖搖頭說沒事。但阿月看見他晚上一個人在宿舍裡坐著，對著手機發呆。山裡的訊號不好，他的訊息常常發不出去。
兩個月後，他來跟李石根告別。眼睛紅紅的。
“李社長，對不起，我堅持不下去了。”
李石根正在茶廠裡翻曬茶葉，聽了這話，手裡的木耙停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太苦了。”小方老師低著頭，“沒網，沒外賣，沒娛樂。我一個人待著，晚上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我想家，想我媽做的飯，想城裡的朋友。我……我受不了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木耙放下。
“沒事。你走吧。這兩個月，辛苦你了。”
小方老師低著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遞給李石根。
“這個……留給阿月老師。上面記了一些教學方法，不知道有沒有用。還有，我答應給孩子們畫的那些畫，都畫完了，夾在最後幾頁。”
李石根接過來，翻了翻。本子上密密麻麻的，有教案，有心得，還有一些簡筆畫——小動物、花草、孩子們的頭像。畫得不算好，但能看出來是用心畫的。
他點點頭。
“好。我轉交給她。”
小方老師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說。他轉身走了。
走之前，他一個人去教室裡坐了很久。他把畫好的畫一張一張貼到黑板上——有寨子的全景，有孩子們的笑臉，有那七株老茶樹。貼完了，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他拿出手機，拍了一張照片。然後他把燈關了，門帶上，走了。
阿月站在旁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寨子口。
“又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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