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石根說到做到。
他選了三個年輕人，送去省城師範學校培訓。學費合作社出，生活費合作社出，學成回來，在村小教書。
訊息傳開，寨子裡議論紛紛。有人高興，說這是好事；有人擔心，說送出去的人萬一不回來怎麼辦。李石根聽了，只是說：“想回來的，自然會回來；不想回來的，強留也沒用。”
三個年輕人裡，有一個是石虎的弟弟，叫石林。
石林高中畢業，沒考上大學，一首在家裡幫忙種茶。人老實，幹活肯下力氣，但沒什麼方向。每天跟著哥哥在茶廠裡進進出出，話不多，活兒不少幹。聽說能去培訓當老師，他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跑到李石根面前，說話都結巴了。
“李、李社長，我真的能去？”
李石根點點頭。
“能。但有一條，學完了得回來。”
“那當然。這兒是我家，不回來去哪兒？”
李石根說：“好。去吧。好好學，別給咱們丟人。”
石林走的那天，石虎來送他。兄弟倆站在寨子口，誰都不說話。太陽剛升起來，照在山路上，黃澄澄的。
過了一會兒，石虎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，塞給石林。
“拿著。路上買點吃的。”
石林不要：“哥，我有。合作社給的夠了。”
石虎硬塞過去：“拿著。窮家富路。到了省城，看見什麼新鮮東西，買點嚐嚐。別省著。”
石林攥著那兩百塊錢。
“哥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學。”
石虎點點頭，拍拍他的肩膀。他想說點什麼，但嘴笨，想了半天只說出一句：“去吧。別誤了車。”
石林坐上出山的車，走了。車子顛顛簸簸地開遠，揚起一路灰塵。他從車窗裡探出頭來，朝石虎揮手。石虎也揮揮手，首到車子拐過山彎，看不見了。
石虎站在那裡，看著車走遠，看了很久。
羅三妹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
“想我弟。小時候老打架，現在要去當老師了。”
羅三妹笑了。
“人都會變的。”
石虎點點頭。
半年後，石林回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