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省城培訓了半年,被分到另一個寨子的小學教書。那個寨子叫羊圈,比白竹山還偏,路更難走,學校更破。宿舍是倉庫改的,牆上糊著舊報紙,一到下雨天就漏水。石林拿盆接水,叮叮噹噹響一夜。
但他沒跟家裡說。
每次打電話,他都說“挺好的”。石虎問他想不想家,他說“想”。石虎說“想就回來看看”,他說“等放假”。
第一個學期結束,石林回了白竹山。人瘦了一圈,黑了不少,但眼睛亮了。
李石根在茶廠門口碰見他,差點沒認出來。
“石林?你怎麼瘦成這樣?”
石林咧嘴笑了:“李社長,我教了三十多個娃娃。”
李石根看著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石林搖搖頭:“不辛苦。就是……有些娃娃連漢語都不會說,上課費勁。”
“那你怎麼教?”
“用彝語講一遍,再用普通話講一遍。講著講著,他們就會了。開始的時候,我一堂課要講兩個鐘頭。後來慢慢快了,一個半鐘頭,一個鐘頭。現在有些娃娃己經能聽懂大半了。”
李石根沒說話,看著他。這個以前話都說不利索的年輕人,現在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了。而且說起學生的時候,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石林忽然從兜裡掏出一張紙,遞給李石根。紙上畫著一個老虎頭,歪歪扭扭的,但眼睛畫得很認真,圓圓的,亮亮的。
“李社長,這是我教的娃娃畫的。他說他想學跳老虎笙,讓我回來問問,能不能教他。那個娃娃叫阿普,八歲。”
李石根接過那張紙,看了很久。
“能。讓他來。”
石林笑了。
“那我回去跟他說!”
“等等。”李石根叫住他,“那個寨子,離這兒多遠?”
“走路要西個鐘頭。翻兩座山。”
“你怎麼回來的?”
“走回來的。天不亮就出發,走到中午。”
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下次回來,坐車。路費合作社出。”
石林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他走得很快,步子比以前大了。








